邹芷若来了。她换了一身便装——白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一双白色的板鞋。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被晚风吹得轻轻飘动。她走到酒店门口,看见周劲,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不好看?”周劲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是不好看。”邹芷若笑了,“是跟你平时不一样。你平时像个小老头。”
周劲的脸又红了。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他平时穿的都是深色的练功服,款式老气,颜色沉闷,确实像个小老头。
“上车吧。”他拍了拍后座。
邹芷若看了看那辆哈雷,又看了看周劲。“我没坐过这个。”
“没事,我开得稳。”
邹芷若犹豫了一下,跨上后座。她不知道该抓哪里,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最后轻轻搭在周劲的肩膀上。
周劲的肩膀僵了一下。“你……你最好抱着我的腰。”
邹芷若的脸红了。她把手从肩膀上移到腰上,轻轻环住。隔着皮夹克,她能感觉到他腰腹的肌肉,硬得像铁。
“抱紧了。”周劲发动了车。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邹芷若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车动了,不是很快,但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她闭上眼睛,感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夜晚的凉意和哈雷特有的汽油味。
周劲开得很稳,不急不躁,遇到坑洼还会提前减速,生怕颠着她。他不敢开太快,不是因为技术不好,是因为后座上坐着她。他怕她害怕,怕她掉下去,怕她以后再也不敢坐他的车。
四辆哈雷排成一列,穿过深城的夜晚。第一辆是周劲和邹芷若,第二辆是周劲的师弟赵铁牛和峨眉派的另一个女弟子静云,第三辆是青城派的一个年轻弟子和峨眉派的第三个女弟子,第四辆是华山派的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崆峒派的小师妹。
车队沿着深城大道往海边开。路两边的楼群灯火通明,霓虹灯在夜空中画出五颜六色的光带。邹芷若睁开眼睛,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眼睛里映着万家灯火。
“好看吗?”周劲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好看!”邹芷若大声回答。
“比峨眉山呢?”
邹芷若想了想。“不一样。峨眉山是静的,这里是动的。”
周劲笑了。“那你喜欢静的还是动的?”
邹芷若没回答。她只是收紧了手臂,胸脯时不时贴在周劲的后背上,她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成年男性身上那种着温度和力量,脸红心跳!
周劲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打鼓,隔着皮夹克都能传出去。
车开到了深城湾。海边有一条长长的栈道,栈道尽头是一个观景平台,可以看到整个深城湾的夜景。对面是香港的灯火,隐隐约约的,像是海市蜃楼。近处是深城的高楼大厦,灯光倒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周劲把车停在栈道旁边,熄了火。邹芷若从后座上下来,腿有点软,扶着车把站了一会儿。
“没事吧?”周劲问。
“没事。”邹芷若摇摇头,“就是有点腿麻。”
“第一次坐摩托都这样。”
邹芷若看着他,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
周劲笑了一下。“这还看不出吗。”
邹芷若没再问,转身往栈道上走。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周劲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金刚经》里那句话——“如何降伏其心”。
他觉得自己可能降伏不了了。
赵铁牛是第二个到的。
他是周劲的师弟,比周劲小五岁,今年二十七。但他看起来比周劲大——因为他太壮了。一米八五的个头,两百斤的体重,胳膊粗得像别人的大腿,站在哈雷旁边,那辆硕大的摩托车都显得小巧了。
他后座上坐的是静云,峨眉派的女弟子,二十四岁,长相温婉,说话轻声细语,像一朵会走路的水莲花。赵铁牛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脑子里就蹦出一句话:这姑娘,我娶定了。
他当然没敢说出来。他是崆峒派的粗人,人家是峨眉派的淑女,门不当户不对。而且静云是出家人——虽然是带发修行,但毕竟有出家的意思。他要是冒冒失失地表白了,轻则被人家笑话,重则被明静师太一掌拍死。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车队停在观景平台,赵铁牛把车停好,转身看静云。静云正站在栈道上,看着海面的灯火,风吹起她的衣角,月光照在她脸上,美得像一幅画。
赵铁牛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冷不冷?”
静云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冷。”
赵铁牛又憋了半天。“饿不饿?”
静云又摇了摇头。“不饿。”
赵铁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站在那里,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一会儿插进口袋里,一会儿背在身后,一会儿又垂在身体两侧,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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