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北京城。黄昏时分，西沉的夕阳如血，将这座六百年古都染成一片惨烈的红色。城外，黑压压的大军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鼓角震天——张自忠的三十万大西军，终于抵达了北京城下。
城墙上，明军士兵们面如死灰。他们已经三天没有吃到一口热饭，五天没有领到一分饷银。城下的那些农民军，曾经和他们一样是穷苦人，但如今，那些人穿着抢来的盔甲，拿着缴获的刀枪，眼中燃烧着对这个腐朽王朝的仇恨。
“张献忠……真的是他……”
一个老兵喃喃道。他记得数年前，张献忠还在湖广大地的山沟里打游击，被官军追得四处逃窜。如今，那人却带着三十万大军，兵临北京城下。
城外的中军大帐内，张献忠端坐正中。他四十五岁，面容黝黑，一双眼睛透着精明与狠辣。两旁站着牛金星、宋献策等文臣，以及刘宗敏、田见秀等武将。
“陛下，”宋献策上前一步，拱手道，“城中细作来报，崇祯拒绝了咱们的和谈条件，铁了心要死守。”
张献忠冷笑一声：“死守？他拿什么守？城内三大营早就散了，城里的兵几年没发饷，他拿什么守？”
牛金星道：“陛下，臣以为，今晚便可攻城。城中守军军心涣散，只要有一处突破，整座城都会崩溃。”
张献忠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巍峨的北京城，缓缓道：“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四面攻城。第一个攻上城头的，赏千金，封万户侯！”
“遵旨！”
夜幕降临，北京城外，无数篝火燃起，将城墙映照得忽明忽暗。城内的紫禁城中，崇祯皇帝朱由检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面如死灰。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但没有人听他的。朝中的大臣们，要么躲在家里装病，要么已经在暗中联络张献忠。城外的勤王军，一个也没有来。
“朕……朕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可怕。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跪在一旁，老泪纵横：“陛下，您没有做错，是这天……这天要亡大明啊！”
崇祯惨然一笑：“天要亡大明？不，是朕要亡大明。朕继位十七年，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可结果呢？流寇四起，鞑子入塞，百姓流离失所，官员贪腐成风……朕，朕是大明的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今夜无星无月，一片漆黑。突然，城外传来震天的呐喊声。崇祯浑身一颤，他知道，攻城开始了。
三月十九日子时，彰义门。城墙上，守军已经所剩无几。大部分人逃的逃，散的散，只剩下少数老兵，握着生锈的刀枪，绝望地望着城下潮水般涌来的大西军。
突然，城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守军们惊愕地回头，只见城门缓缓打开——守门的太监曹化淳，亲手打开了彰义门。
“曹公公！你——”
话没说完，大西军已经如潮水般涌入。
曹化淳站在门边，垂首不语。他身后，是数百名同样打开城门的太监和守军。大西军呼啸而入，沿着街道向前冲杀。沿途的明军要么投降，要么逃跑，几乎没有抵抗。
消息传开，德胜门、宣武门的守军也纷纷打开城门，跪地投降。外城，陷落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张献忠骑马进入北京城。他走得很慢，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街道两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胆大的百姓从门缝里偷看，又迅速缩回头去。
前方，一队人马迎面而来。为首的是一群穿着绯袍、戴着乌纱的文官，后面跟着许多穿着蟒袍的勋贵。他们见到张自忠，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呼：
“恭迎大西皇帝入京！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张献忠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人。成国公朱纯臣跪在最前面，一脸谄媚：“陛下，臣等久仰陛下威名，如雷贯耳。今日陛下入京，乃是天命所归，臣等愿效犬马之劳，拥戴陛下登基！”
张献忠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起来吧。带路，去皇宫。”
“遵旨！”
一行人簇拥着张献忠，向紫禁城方向而去。
紫禁城内，已经乱成一团。宫女们尖叫着四处逃窜，太监们抱着金银细软夺路而逃，到处都是散落的衣物、首饰、书籍。
崇祯皇帝提着剑，跌跌撞撞地穿过一道道宫门。他的身后，跟着王承恩，满脸是泪。
“陛下，陛下……”
崇祯没有理他，径直冲进坤宁宫。
皇后周氏正在宫中垂泪，见他进来，起身相迎。崇祯看着她，眼中闪过痛苦、愧疚、决绝。
“皇后……”
周皇后明白了。她微微一笑，轻声道：“陛下，臣妾跟了您十八年，今日能与陛下同死，死而无憾。”
她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跪下，朝崇祯拜了三拜。
然后，她取过早已准备好的白绫，悬梁自尽。崇祯看着皇后的尸体，浑身颤抖。但他没有时间悲伤，转身冲出坤宁宫，奔向其他宫殿。
袁贵妃，死。
西宫娘娘，死。
无数妃嫔宫女，被他亲手杀死，或被逼自尽。最后，他来到寿宁宫。
他的女儿，十六岁的长平公主，正惊恐地蜷缩在角落里。“父皇……”她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恐惧。
崇祯手中的剑在颤抖。他看着这个最疼爱的女儿，心如刀绞。
“儿啊，你为何生在帝王家……”
他闭上眼睛，挥剑砍去。
一声惨叫，长平公主的手臂被砍断，整个人倒在血泊中。
崇祯不敢再看，转身冲了出去。
他不知道，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少女，并没有死。她会在昏迷中被好心人救起，会在数日后成为明月王国的又一位国母后。
崇祯踉踉跄跄地来到煤山。这座位于紫禁城北面的小山，是他平日登高望远的地方。此刻，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但他知道，他没有明天了。王承恩跟在后面，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崇祯走到一棵老槐树下，解下腰带，扔过树枝，打了一个死结。
他最后看了一眼紫禁城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火光冲天，喊杀声隐约可闻。
“朕非亡国之君，而事事皆亡国之象……”他喃喃道，声音低沉而绝望。
“祖宗栉风沐土之天下，一旦失之，何面目见祖宗于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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