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中与国王的一番谈话,特别是那几本蕴含着“天机”般的书册和“显微镜”的构想,让墨尻和格里克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了蒙昧的混沌,归途中心潮澎湃,几乎无法安稳坐在马车里。
一回到位于中京城南郊、依山傍水而建、规模宏大的王国科学院,两人立刻召集了最核心、最可靠的团队成员——墨尻的弟弟、同样才华横溢且精于精细制造的副院长墨怗,以及他们那位虽为女子却对博物与化学有着惊人天赋和热情、在科学院内享有特殊研究员地位的妹妹墨兰。
四人紧闭于墨尻专属的、戒备森严的实验室中,首先处理的是国王明确要求优先且紧迫的任务——火柴。
格里克将从欧洲商人那里高价购得的几盒原始“摩擦火柴”样本摆在桌上。这些火柴气味刺鼻,引燃不稳定,有时甚至会在匣内自燃,安全性极差。但原理清晰:木梗一端涂覆含磷等活性物质的药头,与涂有红磷等粗糙表面的纸匣摩擦生热点燃。
“陛下要求是安全、可靠、便携。”墨尻沉声道,“我等需改进药头配方,降低自燃风险;改善摩擦面材质,确保划燃率;并设计防潮、便于单支取用的包装。”
墨怗擅长材料与工艺,立刻着手试验不同粘合剂(从鱼胶到松香)与磷化物、氧化剂的配比。墨兰则发挥其化学特长,分析并尝试提纯更稳定的红磷,并寻找替代或辅助材料以减少有毒白磷的使用。格里克凭其博闻,提供了几种欧洲已知的改良思路作为参考。
三人废寝忘食,实验室里弥漫着各种化学试剂的气味和研磨、搅拌的声响。墨尻总揽全局,协调资源,并亲自测试每一次改进后的样品。仅仅三天之后,一种新型火柴诞生了:药头燃烧稳定,火焰明亮持久,几乎无刺鼻浓烟;特制的涂蜡硬纸板摩擦片,划燃率高且不易受潮;小巧的薄铁皮盒或防油纸盒包装,便于携带和单支取用。墨尻亲自演示,在潮湿的空气中也能“嗤”地一声顺利引燃,火光映亮了几人疲惫却兴奋的脸。
“立刻将配方、工艺流程整理成册,报送工部及皇家特许工场‘玲珑阁’,命其全力投产,产品代号‘燎原’。首批务必以最快速度装船,运往格陵兰!”墨尻下令。科学院立刻行动起来,墨尻派人将标本和图纸送往国营商社后,立刻安排工坊开始大规模生产送往格陵兰岛前线。
解决了迫在眉睫的军需,四人压抑已久的、对那未知微观世界的渴望终于可以释放。根据国王闪索“用透镜组合放大近物”的提示,以及望远镜的反向原理,他们开始了显微镜的研制。这比仿制火柴困难得多,核心在于极致精密的透镜研磨与组合。
墨怗拿出了看家本领,亲自挑选最纯净的水晶和玻璃原料,利用科学院最近改良的钻石粉研磨工艺,在高度专注和无数次失败后,终于磨制出了第一组令人满意的凸透镜——物镜与目镜。墨兰设计了稳定的黄铜镜筒和可调节载物台。格里克贡献了来自欧洲的最新光学计算知识。墨尻则负责整体架构与光路校准。
又经过数日不眠不休的调试,当墨兰将一滴从附近池塘取来的、看似清澈无比的水滴,小心地滴在一片极薄的、由墨怗吹制的水晶玻片上,置于载物台,调整反光镜(他们甚至创新地加入了聚光镜片组)和对焦旋钮,然后忐忑地将眼睛凑近目镜时——
“啊——!”一声短促而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呼从墨兰口中溢出。
墨尻、墨怗、格里克急忙依次观看。透过那精巧的透镜组合,一个从未想象过的、活生生的、熙熙攘攘的微小世界扑面而来!无数形态各异、游动、翻滚、颤动的微小生物(他们后来称之为“微生物”或依国王所言称部分为“细菌”)充满了视野!有些如长尾逗点,迅捷穿梭;有些如圆球,缓缓滚动;还有些连结成丝状……这滴“清水”,竟是一个如此繁忙而诡异的生命王国!
“这就是……陛下所说的‘细菌’?微生物世界?”墨尻的声音干涩,握着镜筒的手微微颤抖。巨大的震撼与认知颠覆让他们呆立良久。国王闪索的话语,书中那些看似离奇的描述,在这小小的透镜下,化为了无可辩驳的现实。
他们立刻意识到此发现的划时代意义,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夜整理观察记录,绘制所见的微生物形态图,并以最郑重的形式写成奏报。第二天一早,这份可能改变医学、生物学乃至对整个自然界认知的报告,便呈递到了国王闪索的案头。
闪索接到报告,看到那些虽然原始但特征鲜明的素描图时,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同时涌起难言的欣慰。他当即摆驾,亲临科学院。
在严密守卫的实验室里,闪索透过那台初代显微镜,再次确认了微生物的存在。他放下目镜,面对激动得面色潮红的墨家兄妹和格里克,平静而清晰地说道:“你们证实了一个新世界,很好。但知识的意义在于运用。这些微小生物中,有些能致病,腐坏食物;但有些,或许能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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