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挣到的第一笔像样钱,是直播带货那半年,大概 1.2 个亿。当时我就跟林笙商量,留 3000 万把爹的肺癌手术费攒出来,剩下的全捐。怎么捐?不能直接给现金,得让它长脚,自己跑到需要的地方去。于是就有了‘朝阳反诈基金’。”
“基金章程三条:零行政费、匿名捐赠、不接受采访。零行政费怎么做到?我让自己继续跑外卖,跑单赚的钱够我吃喝,基金不负担我一分钱;匿名捐赠,就是所有受助方只知道钱来自‘无名氏’;不接受采访,是因为我怕一开口,又变成流量,流量会变现,变现就回到老路。”
“后来做朝骑科技,估值 60 亿,我捐了 40% 股权,相当于 24 亿。捐给谁?捐给基金理事会,理事会再委托信托公司运营,收益继续用于公益。股权一离手,我就再也拿不到分红,所以‘利息股息’是 0。”
“村达科技也一样,51% 股权让渡给站点农民,签的是‘不可撤销、不可回购、不可质押’的三不协议。换句话说,那 15 亿收购款,我一分钱落袋都没有,全按事先约定打给当地合作社,合作社再拿这笔钱继续建无人机起降点、培训骑手。财产转让所得是负的,是因为我当年出资 200 万,现在平价转出,没有溢价。”
“至于工资,我在自己家公司不领工资,只领骑手劳务费。众包平台按单结算,每单 4 块 3,我全年跑了 1526 单,扣掉成本,净得 6552 元。就这 6552,我也照样报税,3% 的税率,一分不少。”
“领导,20 亿不是变没了,是换了个姓,姓‘公’。”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
柯淼的指尖在键盘上噼啪飞舞,把李朝阳的话实时整理成文字。赵则诚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不出情绪。老金把茶杯转了半圈,突然问:“你这样裸捐,家里人没意见?”
“我爹肺癌那阵,手术费 80 万,我媳妇把纪录片版权费 120 万全打给我,没留名。后来我找她求婚,戒指是外卖瓶盖。她说:‘嫁给你,就是嫁给你这辆电动车,你人在,车在,我就踏实。’我裸捐,她拍板,‘钱这玩意儿,够用就行。’”
“那孩子呢?以后教育、医疗、房子,你怎么给他打算?”
“我儿子 3 岁,我已经带他跑第一单了。送到敬老院,他把饭递给老人,老人摸他脑袋,说‘谢谢小伙子’,他笑得跟爆米花似的。那一刻我明白,留给他最大的遗产,不是存折,是这张‘五星好评’——世界以痛吻我,我仍送它五星好评。他要是学会了,比多少套房子都强。”
赵则诚轻轻咳嗽一声,把电脑屏幕转向李朝阳:“你看看这条留言。”
微博截图,点赞 87 万:
@财税小道:
“李朝阳一年交 6552 个税,我一年交 2 万 3,我养国家,他养流量。建议总局启动‘富豪零税’专项检查,别让‘裸捐’变成‘裸逃’。”
李朝阳盯着屏幕,忽然笑了:“这位网友说得没错,我占用了公共讨论资源,就该接受质疑。政策有政策的样子,民间有民间的情绪。如果今天我交 6552 能让大家再问一句‘为什么’,那就值了——说明还有人关心税去哪了,说明大家还在盯我们。”
他转过脸,对柯淼说:“小柯,能把这条微博 ID 抄给我吗?我想给他寄个快递。”
“寄啥?”
“寄一张 6552 元的完税证明复印件,再寄一张 10 亿元的捐赠发票。发票太多,得用麻袋,运费到付,他要是嫌贵,拒收就行。”
赵则诚终于笑出声,眼角挤出两条笑纹:“朝阳同志,你这情商,活该你上热搜。”
流程走到最后,赵则诚拿出一张 A4 纸,标题《税务事项告知书》,盖着红章:
“经核实,自然人李朝阳 2030 纳税年度申报资料真实、准确、完整,暂未发现涉税违法线索。我局将按规定把相关情况对社会公开,接受公众监督。同时,感谢你对国家税收工作的理解与支持。”
李朝阳在纳税人签收栏写下名字,笔画端正,像小学生描红。
老金忽然从桌下拿出一个信封,推给他:“私人送你,不是红包,是门票。”
信封里是一张“国家税务总局 2030 年度纳税人座谈会”入场券,时间 12 月 31 日,地点北京钓鱼台国宾馆。
“总局领导点名,想让你作为‘自然人纳税人代表’发言,六分钟。你可以继续穿这件衬衫,也可以穿工服,随你。”
李朝阳把门票塞进衬衫口袋,轻轻拍了拍,像塞一张刚取到的外卖小票。
出门时,赵则诚送他到过道。
“朝阳,最后问一句,2031 年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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