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待狐妖离去,立刻将这番对话原原本本告知了父亲赵老爷。赵老爷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拍案而起:“好好好!这妖孽竟有畏惧之人!好个田垄间、曲项兵,那不就是一个手持锄头的农人吗?快,来人,速速去北山脚下寻访一个七八年前,头戴阔笠、手持锄头打跑过一只赤狐的北山农人!”
然而,北山范围不小,村落散落,赵家派了好几拨家丁仆役,明察暗访数日,皆无功而返。农人何其多,又不知姓名籍贯,从何找起?
这日,赵府一个姓王的老仆,因采买山货,来到了北山脚下的一个小山村。与人闲聊时,他唉声叹气地将府中小姐被狐妖所缠、遍寻驱妖人不得,尤其是那狐妖自述曾被一戴阔笠持锄的北山农人惊吓的怪事,当作奇闻说了出来。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旁边一个正在歇脚、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原本在闷头抽旱烟,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疑。他仔细打量着老仆,迟疑地问道:“这位老哥,你说的……那狐妖怕的人,可是头戴旧斗笠,使一把锄头?地点……是在北山的田垄边?大约……是七八年前的事?”
老仆一愣:“正是!老弟你……?”
那汉子一拍大腿,“哎呀!这可不就赶巧了嘛!那年夏天,我在地里干活,家里的粥罐总被偷吃干净,我就假装在地里劳作,还真让我等到一只偷吃的赤毛狐狸,我悄悄走过去,举起锄头就砸,那畜生慌不择路,把罐子套在头上撞碎了才跑掉!难道……难道当年那只畜生,如今竟成了气候,跑到山南去祸害人了?”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老仆一听,喜出望外,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他连忙详细问了王大山的姓名住址,确认无误后,火速赶回山南赵府报信。
赵老爷闻讯,喜不自胜。他立刻命仆人备上厚礼,牵了府中最好的骏马,快马加鞭赶回山村,务必将王大山恭恭敬敬请来。
王大山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被请进雕梁画栋的赵府,面对赵老爷的千恩万谢和恳切请求,他挠了挠头,憨厚而实在地说:“老爷,小姐,这事……当年我确实在地里打过一只偷粥的狐狸,罐子都打碎了。可那不过是只寻常野狐,畜生而已。您府上这能说人话、能穿墙入室的……那得是成了精的妖怪吧?我这一个只会刨地的庄稼汉,当年不过是碰巧打跑了它,如今它都成了精怪,道行高深,哪里还会怕我?只怕……帮不上忙,反倒误了老爷小姐的大事。”他话语朴实,带着农人特有的审慎。
赵老爷哪里肯依?认定王大山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再三恳求,言辞恳切,就差给他跪下了。宝珠也在帘后盈盈下拜,泣声哀求。王大山看着这可怜父女,又想到当年那狐狸偷粥的贼样,心一软,叹了口气:“罢罢罢,既然老爷小姐信得过,我就试试。成与不成,可不敢打包票。”
赵府上下立刻忙碌起来。按照王大山的要求,找来了他当年常戴的那种旧斗笠,寻了一把沉甸甸、锄刃磨得有些发亮的曲头锄。王大山穿戴起来,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北山的田垄上。
夜幕低垂,宝珠闺阁外的庭院里,灯火通明,赵老爷及家丁们屏息凝神,远远看着。待那狐狸又来作祟,王大山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扛着锄头,大步流星走到小姐闺房门前。他猛地一脚踹开房门,如同当年冲向田垄偷粥贼一般,带着一股子山野农夫的悍勇之气闯入房内。
屋内陈设精致,弥漫着淡淡的女子幽香。王大山不去看那纱帐后惊坐起的宝珠,目光如电般扫过略显阴森的角落,将手中的锄头用力往地上一顿!“咚!”一声闷响,如同惊雷炸在寂静的夜里,震得房梁似乎都颤了颤。
紧接着,他须发戟张,双目圆瞪,冲着空荡荡的房间厉声怒喝,声音洪亮如钟,一如他当年追击时的愤怒:
“好个孽畜!我日日寻你,踏遍北山,原来你竟躲在这里兴风作浪!今日撞在我手里,任你修炼千年,也休想再逃!定叫你尝尝我这锄头的厉害,碎尸万段,决不轻饶!”
话音未落,只听得房间角落的阴影里,猛地爆发出一声凄厉尖锐、充满极致恐惧的狐啸!“嗷呜——!!!”那声音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惊骇,与当年田垄上的惨嚎如出一辙,却更加绝望!
王大山闻声,精神大振,知道有效。他愈发做出暴怒之态,挥舞着锄头,作势要四下搜寻劈砍,口中怒骂不绝:“出来!孽障!躲在哪里?出来受死!”
那无形的狐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故人”、这熟悉的斗笠、这致命的锄头、这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怒喝彻底击溃了心防。只听得空中传来一阵簌簌发抖、带着哭腔的哀告,尖细刺耳:“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小妖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上仙开恩!饶了小妖这条贱命吧!”
王大山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凶神恶煞,用锄头指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厉声叱道:“饶你?当年偷粥便该打死!如今竟敢祸害良家!留你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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