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小院，被暖洋洋的秋阳晒得有些慵懒。槐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风一过，便有几片打着旋儿飘落，落在刚清扫过的青石地面上，也落在……正在井边汲水的无心肩头。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僧袍，穿上了早晨从镇上成衣铺买回的寻常男子衣衫。月白色的细棉布长衫，同色束腰，款式简洁，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清隽，少了佛门的肃穆，多了几分书卷般的清朗。只是他动作间，依旧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安静，专注，仿佛打水和诵经一样，都是需要全心投入的事。
苏澜搬了个小杌子，坐在厨房门口，手里慢悠悠地摘着一把翠绿的小青菜——这是无心带回来的。她一边摘，一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井边那抹月白的身影。
看他将木桶沉入井中，手臂用力时，衣衫下流畅的肌肉线条隐约显现；看他提起满桶清水，水花溅出几滴，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划过他线条清晰的下颌；看他提着水稳步走向厨房，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顿，垂眸看她。
“坐在这里，不晒？”他问，顺手将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撩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廓。
苏澜耳尖微痒，缩了缩脖子：“晒太阳，暖和。”她举起手里的小青菜，晃了晃，“这个怎么吃？”
无心看了一眼，很自然地道：“清炒。你口味偏淡，少放油盐即可。”他说得那么笃定，仿佛早已将她的喜好刻在心里。
说完，他提着水进了厨房。很快，里面传来刷锅、生火、淘米的声响，井然有序。苏澜听着，心里那股奇异的安定感又漫上来。她忽然觉得，这样看着他为自己洗手作羹汤，比任何惊心动魄的撩拨，都更让人心悸。
她放下菜，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门边，探进半个脑袋。
无心正背对着她，往锅里倒水。灶火映亮了他半边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宽大的袖口被他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线条干净利落。
苏澜看得有些出神，没留意脚下门槛，身子微微一晃。
几乎就在同时，无心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迅速回身，长臂一伸，便稳稳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小心。”他低声道，气息拂过她额头。
苏澜撞进他带着淡淡皂角清香和烟火气的怀里，脸颊贴着他胸膛，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她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嘟囔：“我就是……看看。”
无心没有立刻松开她，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吻。“想看便进来看，”他声音里带着纵容的笑意，“只是别站在门口，当心绊着。”
他松开手，却又牵着她，走到灶台边一个安全又不碍事的角落，“站这儿。”
苏澜便乖乖站在那里，看着他重新忙碌。他动作麻利，切菜时刀工居然不错，青菜被切成均匀的段，配着几片嫩姜和蒜瓣。热锅，下油，爆香，翻炒……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与他昔日拈花拂尘的仪态截然不同，却有种别样的迷人。
油烟升起时，他侧身，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身后又挡了挡。
饭菜很快上桌。简单的清炒青菜，一碗蒸得恰到好处的鸡蛋羹，还有一碟镇上买的酱菜，配上晶莹的白米饭。朴素，却冒着诱人的热气。
两人对坐在槐树下的石桌旁。无心先盛了一碗鸡蛋羹，放在她面前，又用勺子轻轻将表面那层最滑嫩的部分舀起，吹了吹，递到她唇边：“尝尝，烫不烫。”
苏澜就着他的手吃下，蛋羹滑嫩鲜香，温度正好。她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无心眼底漾开笑意，这才开始给自己盛饭。吃饭时，他话不多，却总是留意着她的碗。见她多夹了几筷子青菜，便默默将那碟子往她面前挪了挪；见她吃饭速度慢下来，便会停下筷子，静静等着。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饭菜上，洒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温柔得不真实。
饭后，无心收拾碗筷去井边清洗。苏澜想帮忙，却被他按回石凳上：“水凉，你别碰。坐着消食。”
苏澜便托着腮，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井边忙碌。清亮的井水哗啦啦地冲洗着碗碟，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连洗碗的动作都显得格外好看。洗完后，他将碗碟仔细擦干，放进厨房的柜子里，一切井井有条。
然后，他洗净手，擦干，走到她身边。手里变戏法似的，多了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
“给。”他递过来。
苏澜接过，打开，是几块镇上买的芝麻糖，香气扑鼻。
“饭后甜点。”他解释道，挨着她坐下，肩膀轻轻碰着她的。
苏澜捏起一块，先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无心愣了一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顺从地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糖很甜，芝麻香浓，但更甜的是她指尖无意擦过他唇瓣的触感。
苏澜自己也吃了一块，满足地咂咂嘴。甜味在口中化开，一直蔓延到心底。她忽然起了玩心，将沾了点糖屑的手指举到他面前，歪着头笑：“师父，你看，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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