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
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
“大哥哥。”她对着我说,“你有家吗?”
我喉咙发紧。
“我有……一个出租屋。”
“那不算家。”她站起来,朝我走来,“家应该是永远不卖的地方。你说对不对?”
她伸出手。手指细得像铅笔,指甲泛青。
西装男挡在我面前。“小玲,今天不行。他有事要办。”
“什么事比我没有家更重要?”她歪着头,黑洞“看”向我手里的咖啡,“哦,送咖啡。又是给那个姐姐的。她每天喝那么多咖啡,还是不睡觉,真可怜。”
20楼。
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堆满废弃的办公家具,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跳舞。远处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急促,不停歇。
“那是小玲的爸爸。”西装男低声说,“死后还在加班,想赚够钱把房子买回来。他不知道,那房子早就拆了,建了购物中心。”
门关上。
21楼。
施工围挡,焦糊味。
翻页声。
那只眼睛又出现在缝隙里。
“回来了?”男人的声音,“咖啡温度,89.5度比较合适。她现在喜欢烫一点的。”
我没说话。
西装男开口:“老吴,别吓他。”
“吓?”眼睛眨了眨,纸张对折声,“我只是提供客户偏好数据。毕竟我生前是产品经理,习惯做用户调研。”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调研对象现在是女鬼。”
22楼。
电梯里的灯光稳定下来。
西装男转向我:“快到了。记住,把咖啡给她就走。别接话,别看她眼睛超过三秒,别喝她给你的任何东西。”
“她会给我东西?”
“有时候会。”他说,“比如她自己的眼珠,泡在咖啡里,说是创意特调。”
我胃里一阵翻腾。
23楼。
叮。
门开了。明亮的走廊,咖啡香。
西装男没出来。“我就送到这儿。你自己小心。”他顿了顿,“另外,你爷爷的书,床脚垫歪了。第三章那页快折坏了,那是讲‘净天地神咒’的,关键时刻能保命。”
电梯门合拢前,我最后问:“你到底是谁?”
光滑的“脸”转向我。
“名字忘了。但他们都叫我‘无面外卖员’。”他挥挥手——如果那能算手的话,“活着时送餐,死了送消息,也算专业对口。对了,下次如果电梯超重,别犹豫,第一个冲出去——因为它们总喜欢最后一个上。”
门关上。
我站在2317室门前,手里的咖啡杯壁凝着水珠。
敲门。
门开了。
女孩还是戴着面膜,但换了一件丝绸睡袍。她接过咖啡,指尖再次碰到我手背。
这次我感觉到,那不是凉。
是“空”。
像碰到一个轮廓,里面什么都没有。
“温度刚好。”她掀开面膜一角,抿了一口,“进来坐坐?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我脑海里响起西装男的话:别进她的房间。
但我看见了。
透过门缝,看见她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透明罐子。罐子里泡着七八颗眼球,像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瞳孔朝外,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其中一颗,眨了眨眼。
“还是不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稳,“还有下一单。”
她笑了。“真敬业。那这个给你。”
她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塞进我手里。
硬币很旧,民国时期的,一面是孙中山头像,另一面……被磨平了。
“这是?”
“小费。”她眨眨眼——两只眼睛都很完整,很漂亮,“也是门票。”
“什么门票?”
“阴阳场的门票。今晚子时,城南老戏台,有一场‘鬼市’。”她关上门,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带上那枚硬币,和你爷爷的书。有人想见你。”
门彻底关上。
我摊开手掌。
硬币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暗黄的光。被磨平的那面,隐约能摸出两个字——
无恙。
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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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时我走的楼梯。
23层,一级一级往下,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又一层一层熄灭。
走到第17层时,灯没亮。
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束照亮墙壁,上面满是涂鸦。有一行字特别清晰,红色喷漆,歪歪扭扭:
“他们都死了,为什么我还在这里上班?”
落款:2019.3.15。
我记得那个新闻。银辉大厦17楼一家公司资金链断裂,老板跑路,欠了员工三个月工资。一个程序员在办公室自缢,遗书上写:“我死了,但代码还得跑。”
手电筒光束移动,照到楼梯拐角。
那里蹲着个人。
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油腻,背对着我,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他的侧脸——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嘴角挂着干涸的白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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