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撑不住了。
孟婆在山巅鼓掌。
红衣翻飞，蛇首杖顿地，九重劫云忽然睁开无数双眼睛。全是人脸，全是怨魂。它们齐声嘶吼，声音直接钻进识海，引爆所有曾杀戮者的心魔。
幽冥殿主当场跪倒，山河社稷图哀鸣不止，画皮上的婴骸一颗接一颗爆裂。
我没跪。
我闭上了眼。
然后，主动敞开了识海。
百万残音奔涌而出，像决堤的河。我不再压制它们，也不再分辨谁是谁的执念。我只记住一件事：裴烬那一剑，为什么偏了三分？
因为他不想杀我。
因为那一剑，本就是破绽。
而现在，我也需要一个破绽。
一个能让心魔契崩溃的漏洞。
我让那“偏”成了我的道。
我承认我怀疑过自己，承认我怕过，承认我曾在无数个夜里问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
正是这份“偏”，刺穿了心魔契最坚硬的部分。
声波随我心头炸开，直击骷髅头残骸。
又一声巨响。
台心塌陷三尺，灵气乱流如刀割空。
师尊站在坑边，身体开始溃散，像风吹沙。
他抬头看我，眼神竟有些温和。
“你揭了局。”他说，“可你逃不出这盘棋。你听得越多，离容器就越近。你救不了他们，也救不了自己。”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最后一句飘在风里：“你终究……走不出这条路。”
话音落，人化灰，随风散尽。
天地静了一瞬。
孟婆还在笑。
她没动，只轻轻挥手，身影便淡了下去，像雾散山巅。最后一句留在空中：“容器未成，但种子已播。”
我站着没动。
肩头血流不止，雷印几乎熄灭。识海嗡鸣不休，残音来回冲撞，像是找不到出口。
幽冥殿主趴在地上，山河图卷了一角，三条婴儿骸骨链断裂，其余的挂在腰间晃荡。我走过去，指尖点他心口，送了一缕残音进去稳住命脉。
做完这些，我才缓缓转身。
风雪更大了。
远处雪原上，一辆马车正缓缓驶过。布帘掀动，一角暗纹露了出来——狼首仰天，双目衔月。
那是北疆商队的标记。
也是天狼族的图腾。
我盯着那辆车，直到它消失在风雪尽头。
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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