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俯身取下。
符纸材质特殊，薄而韧，触之微黏，隐约有焦糖气息。我心头一震——这是千面鬼怀中常揣的焦糖纸，他用它包裹前世记忆，每吃一口，便换一重身份。他死前最后一块糖，便是裹在这类纸上。
这符，是他留下的。
我运一丝灵力于指尖，轻抚符面。焦痕之下，显出八字：“雷台已启，九重劫云聚。”
时间不多了。
幽冥殿主也看到了：“千面鬼已死，为何还能传信？”
“他不能。”我说，“可他留下的执念能。这符纸沾过他的血，裹过他的记忆，哪怕身死，只要执念未散，便能借外物显兆。这是他最后一次提醒我。”
“三日之内，必成大劫。”幽冥殿主沉声道，“幽墟历法有载，九重劫云聚，则三界灵脉断裂同步率将超七成。届时，执念洪流不可逆，孟婆真身可借势破界。”
“还剩不到三日。”我说。
“那你刚才那套‘攻心’之策，根本来不及。”他冷声，“你需潜入清虚门，接近师尊，扰乱其心魔契。可清虚门戒备森严，雷台有九重封印，外人不得近身。你若强行闯入，未至台前，便已被执念网绞杀。”
“所以需要你。”我说。
他眯眼：“我？”
“你在外界牵制。”我说，“孟婆虽借师尊渡劫开启真身，但她意识仍需依附三界执念而存。若能在外界制造大规模执念扰动，分散其注意力，便能为我争取一线时机。”
“如何扰动？”
“你供奉七十二婴骸，可召历代献祭者残魂。”我说，“若你以山河社稷图为引，将这些残魂注入幽墟裂隙，引发执念回流，孟婆必分神应对。”
他冷笑：“那会毁掉我多年积蓄。”
“可若孟婆破界，三界皆焚，你那点积蓄，连灰都不会剩。”
他盯着我，眼中阴火跳动，似在权衡生死。
“你不怕我趁机反噬你？”他问。
“怕。”我说，“可你若真想杀我，刚才就已动手。你犹豫了。而那一瞬的犹豫，便是我敢信你的理由。”
他沉默许久，终是缓缓点头：“好。我牵制孟婆意识，你入雷台，扰师尊心魔契。”
“不是扰。”我说，“是唤醒。”
“唤醒什么？”
“唤醒他身为师尊，而非祭品的那一念。”
他冷笑一声：“可笑。你明知他已决意赴死，却还要拉他回头？”
“我不是拉他回头。”我握紧手中焦符，“我是让他知道——他所护之人，不愿被护。”
灰雾微动，信鸦残躯忽然化为灰烬，随风散去。我低头，见符纸上最后一丝灵光也已熄灭。
时间，开始流逝。
幽冥殿主转身，手按腰间人皮画卷，低语：“若你失败，我不会收你尸骨。”
“若我成功。”我说，“你也不必收。”
他不再言语，只缓缓退入雾中，身影渐隐。
我立于原地，手中焦符紧握，肩头印记忽冷忽热，似有血脉在皮下游走。我闭目，识海中再度浮起裴烬那句残音。
剑尖偏了三分。
那一剑，因爱而偏。
而这一局，我也因爱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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