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器将满，破壁人将醒。”
话音落时，眉心朱砂忽热，如血滴初凝。
我没有说出口。
幽冥殿主却已察觉异样：“那是什么？”
“不知道。”我摇头，“但它在回应什么。”
他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欲触碑面。
“别。”我拦住他。
他顿住。
“刚才那画面，需双人共鸣才能显现。”我说，“你若独自触碰，只会触发反噬。”
“为何刚才你能引动？”
“因为我放下了。”我说，“而你还未真正放手。”
他冷笑：“我供奉七十二婴骸，历经百劫，你说我未放手？”
“执念越深，越难放下。”我说，“你跪下时，有一瞬忘了自己是谁，那才是‘无执’。可你起身之后，又戴上了面具。”
他盯着我，半晌不语。
我转身面对碑面：“若要再看下去，必须两人同时放下执念。”
“荒谬。”他冷声道，“我何曾有过不执？”
“你有。”我说，“否则它不会动。”
他沉默许久，终于缓缓盘膝坐下，背对我而坐。
“你说怎么试。”他声音低沉。
“不结印，不运息。”我说，“只让本源浮现。”
我随之坐下，背靠其背，双手置于膝上。识海中，我不再锚定任何残音，任百万执念翻涌，也不压制。肩头印记搏动渐缓，与我的心跳趋于一致。
幽冥殿主的气息也在变化。阴气退散，七十二骸骨链不再哀鸣，连灰雾都变得稀薄。
片刻后，我肩头蓝纹再度渗出，缓缓缠向碑体。与此同时，一丝极淡的阴源自他体内升起，如雾如烟，与蓝纹交织。
碑面银辉微闪。
画面重现。
但这一次更加清晰——我看见师尊在渡劫前夜，曾独自走入密室，取出一盏人皮灯笼。灯芯燃着，映出两张熟悉的脸：一对中年男女，眉目与我有七分相似。
那是我父母。
而师尊跪在灯前，低声念道：“对不住，孩子。唯有如此，才能换你一线生机。”
画面至此中断。
幽冥殿主猛然睁眼，转身看我：“你早知道？”
“刚才才知道。”我说。
他盯着我，眼中阴火剧烈跳动：“那你现在打算如何？”
我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此时，肩头印记猛然一震，一股更深的记忆被撕裂而出——
我看见自己年幼时，被人抱入清虚门，交给师尊。那人蒙着面，只留下一句话：
“第十具容器，交给你了。”
师尊接过我，眼中含泪，却道：“好。我会让他活得像个人。”
记忆断绝。
我睁眼时，呼吸已乱。
幽冥殿主仍看着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所以……你从来不是弟子。”
“我是祭品。”我说。
他缓缓站起，退后两步，忽然笑了：“可你活到了现在。”
“因为裴烬那一剑偏了三分。”我说。
他笑声止住。
我抬头，直视他：“你也曾有过那样的时刻，对不对？”
他不答，只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曾沾满婴骸之血。
祭坛彻底安静下来。
碑面符文不再流转，画面定格在“破壁人将醒”五字之上。
眉心朱砂仍在发热，像有东西正从深处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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