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掌心滑下，一滴一滴砸在石碑上，被那裂缝里的银丝卷走，快得像是渴极了的人在吞水。我右臂的伤口没愈合，反倒越裂越深，皮肉翻卷处泛着暗青，像是有东西在经脉里爬。舌尖咬破的痛还在，我靠着这痛撑着神志，不让识海里的残音乱窜。
“剑尖偏了三分。”我默念，将这句执念凝成一线，压住其余百万低语。它们在深处翻腾，像潮水拍岸，可我不让它们上岸。
幽冥殿主站在我对面，左手仍贴在石碑左眼，黑气从他掌心涌出，七十二婴骸环绕成环，阴风低旋。可他呼吸重了，额角渗出的不是汗，是黑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眶，又被他硬生生眨回去。他撑得吃力，阴环已出现裂痕，像冰面将碎。
我察觉他灵流不稳，便分出一丝残音，顺着两人掌心交汇的灵流送过去。那残音不是攻击，是共鸣——我借裴烬的执念，模拟出一段稳定的频率，撞入他的阴气流转节奏中。他身子一震，抬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别断。”我低声道，“你崩了，我也活不了。”
他没答，可阴环稳了半息。
石碑中央的银辉微微起伏，像是有了呼吸。地底震动减缓，可并未停歇。裂痕仍在蔓延，冰阶下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像是根须在土中穿行。
我盯着碑面，忽然察觉不对。
银辉的跳动有规律——三长两短，停顿，再三长两短。这不是地脉的搏动，也不是灵流的自然震荡。这是信号。
我闭眼，用残音去听那灵流的节奏。百万死者低语中，我筛出一道极细的回响，藏在银辉深处，像是丝线织进布里，不细察根本发现不了。那频率我听过——第84章，孟婆意识退散前，她最后那句“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三界”，声音虽散，可波动残留在识海，我记下了。
此刻，那波动又来了。
不是她本体降临，是她留下的执念残影，在阵法运转时悄然接入，像毒种入血，随流而行。她不是被逼退，是故意退的。她要我们动用这阵，要我们引动这力量，好让她在最脆弱的时刻，反向渗透。
她不是想夺走力量。
她是想把这阵，变成她的通道。
我猛地睁眼，正要开口，识海忽震。
一个声音响起，低而柔，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小尘……停手吧，你本就不该活到现在。”
是裴烬的声音。
可不对。裴烬的残音从不劝我停下，从不劝我放弃。他的执念是护我魂不散，是那一剑偏了三分。可这声音里，有蛊惑，有催促，有让人松手的温柔——这是操控，不是守护。
我冷笑，将“剑尖偏了三分”猛然灌入识海，如刀劈下。那幻声应声而断，像琴弦崩裂。
可就在这瞬，幽冥殿主的阴环骤缩。
他瞪眼，七十二婴骸齐鸣，黑气倒卷回掌心。灵流反冲，石碑银辉一暗，地底轰然震动，裂痕猛然扩张，一道冰柱自下而上刺出，擦过我肋骨，划开一道深口。
“你听见了？”我怒喝，“那是她！不是裴烬！她要的不是力量，是阵法自毁！她要这地脉崩裂，好让她进来！”
幽冥殿主喘息，额上黑血如泪。他死死盯着我，眼中怒意未消，可终于点头。
“那就——”我咬牙，右臂伤口崩裂，血如泉涌，“压住它！”
我们同时发力。
残音与阴气不再求稳，而是强行提升三成输出。灵流过载，石碑嗡鸣，银辉与黑气交汇处炸开一圈暗光。地底震动被硬生生压下，裂痕停止蔓延，冰阶上的符文重新亮起，一闪一灭，如心跳复苏。
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
我低头看掌心，血仍在流，可石碑吸得更快了。更不对的是，那银辉里，已渗出一丝暗红，像是血混了进去。碑面裂缝边缘，银丝开始发黑，像被锈蚀。
这阵法，正在被污染。
我松开手，退后半步。幽冥殿主也收回掌心，七十二婴骸散落一圈，有几具已出现裂痕，黑气从中逸出，像漏了气的皮囊。
“她不是要夺力量。”我盯着石碑，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她是想让这阵，变成召唤她的祭坛。”
幽冥殿主缓缓抬头，眼中寒意如冰。
“我们一直在稳它。”我道，“可它根本不是地脉阵眼——是锁，也是门。我们越稳，越是在替她加固通道。”
他没说话，可手指慢慢收紧，掌心黑血滴落，砸在冰阶上，被地面吸走。
静。
只有石碑还在脉动，银中带红，像一颗病了的心。
我右臂的伤口开始发麻，血流不止，可我不擦。我知道，这血进去多少，她的影子就进来多少。
“你还有多少血？”幽冥殿主忽然问。
我没答。
他冷笑：“你用残音压执念，用血续阵，用痛撑神志——你不是在救人，你是在把自己烧尽。”
“那你呢？”我反问，“七十二婴骸，全是女儿？你献祭她们，是为了三界，还是为了赎罪？”
他眼神一滞。
可就在这瞬，石碑忽震。
银辉暴涨，那暗红瞬间蔓延至整块碑面，裂缝张开，银丝如触手般探出，直扑我掌心。我后撤，可太快，一根银丝已缠上我手腕，冰寒刺骨，顺着经脉往里钻。
幽冥殿主一掌拍来，黑气撞上银丝，爆出一声尖鸣。银丝断裂，可断口处立刻再生，更多银丝涌出，目标不再是我，而是整座基台。
符文一亮，随即熄灭。
地底震动再起，比之前更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身。
我盯着石碑，那暗红已成主色，银辉如残烛摇曳。碑面裂缝中，浮出一个字的轮廓，古老，扭曲，像是用血写成。
我认得那字。
是“归”。
幽冥殿主低声道：“她要的不是祭坛——是容器归位。”
我未答。
可我知道，他说对了。
这阵法，从来不是为了稳地脉。
是为了等我站在这里，用血、用残音、用痛，亲手打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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