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甲和阿左抬着担架更是艰难,两人脸憋得通红,胳膊上的肌肉块块贲起,在淡紫色的瘴气中显得格外吃力。碎岩长老躺在担架上,紧闭双眼,脸上也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显然也在忍受着瘴气的侵蚀。
这段“紫影瘴”区域并不长,大约只有百步距离,但在心理和体力的双重煎熬下,仿佛走了一个世纪。当我们终于冲出那片淡紫色的迷雾,重新进入相对“正常”的灰白浓雾区域时,所有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和雾气浸透,瘫软地靠在大树或岩石上,大口喘息,心有余悸。
我连忙检查雷的状况。他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紫,左腿的旧伤处隔着衣裤都能感觉到不正常的紧绷和热度。我心中一紧,这显然是过度使用和瘴气影响的双重结果。
“给他喝点水,按摩一下腿部的肌肉,不要直接按压伤处。”青羽走过来,看了看雷的状态,递过来一个皮囊,里面是清澈的、带着淡淡药草味的液体,“这是稀释过的‘清瘴液’,能帮助缓解瘴气残留的影响。”
我依言喂雷喝了几口,又小心地帮他按摩小腿肌肉,缓解痉挛。雷闭着眼睛,胸膛起伏,任由我动作,只是握着手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短暂的休整后,我们必须继续前进。青羽说,在这沼泽边缘,停留比行走更危险,各种毒虫和喜湿的掠食者随时可能出现。
接下来的路程,依旧充满了艰难。我们遇到了泥泞不堪的浅水洼,浑浊的水面下不知隐藏着什么,只能试探着用木棍探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趟过,冰凉的污水浸湿了裤腿,带来刺骨的寒意。我们穿过了盘根错节的“藤蔓迷宫”,那些粗壮湿滑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古木之间,需要费力地拨开甚至砍断才能通过,稍有不慎就会被绊倒或划伤。我们还经过了一片“寂静林地”,那里没有任何鸟兽虫鸣,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地面上厚厚的、颜色惨白的菌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青羽警告我们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快速通过。
体力在急速消耗。带来的“清瘴暖身丸”已经消耗了近半,效果却在持续衰减。湿冷的空气和不断的紧张消耗着热量,简单的干粮难以补充。雷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能自己走一段,有时则几乎完全靠我和岩甲轮流搀扶。碎岩长老的伤势虽然没有恶化,但长时间的颠簸和瘴气影响,也让他的脸色越来越差。
春草和细叶早已筋疲力尽,只是凭借着一股不肯掉队的意志力在坚持。小耳朵似乎对环境的变化最为敏感,一直不安地蜷缩在春草怀里,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暂时没有遇到大型的危险生物。只有一些色彩斑斓、行动迅捷的毒虫偶尔从脚边或头顶掠过,被阿左或青羽随手解决。但谁都知道,真正的威胁,可能就隐藏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浓雾和寂静之下。
当天色(根据青羽的判断和周围光线的微弱变化)逐渐转向沼泽的“傍晚”时——实际上,光线只是变得更加昏暗阴沉——我们终于抵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临时落脚点。
那是一片略微凸出泥沼的、由巨大树根盘结形成的天然平台,面积不大,但足够我们几人容身。平台上方,几块向外伸展的巨大叶片如同天然的屋檐,能遮挡部分湿气。最重要的是,青羽在这里提前布置过,平台周围撒着一些驱虫和干扰气息的药粉,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相对“干净”的区域。
“今晚就在这里休整。”青羽卸下背上的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一些压缩的干粮和清水,“不能生火,火光和烟雾在沼泽里是致命的信号。食物和水省着用。轮流守夜,两人一组,一个时辰一换。”
我们如蒙大赦,瘫坐在潮湿但总算坚实一些的树根平台上。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酸痛。岩甲和阿左小心地将碎岩长老的担架放下,自己也累得几乎直不起腰。
我将最后一点干粮分给大家,又给雷和碎岩长老喂了些清水和“清瘴液”。雷靠着我的肩膀,闭目休息,呼吸依旧有些急促,但比最艰难的那段路时要平稳一些。我轻轻按摩着他僵硬的小腿,心中充满了忧虑。这才第一天,雷的身体就已经快到极限了,后面的路只会更难。
夜幕(或者说,沼泽更深沉的黑暗)降临得很快。浓雾并未散去,反而似乎更加浓重了,将仅存的那点天光彻底吞噬。周围陷入一片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极其遥远的、仿佛水滴落入深潭的“叮咚”声,或是某种夜行生物滑过枝叶的细微“沙沙”声,反而更加衬托出这方寸之地的寂静和孤立无援。
守夜开始了。青羽和岩甲值第一班。我和雷、春草她们挤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抵御着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的湿冷。小耳朵终于熬不住,在春草怀里沉沉睡去,发出细微的鼾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