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也是一紧,但手上动作没停,继续将药膏揉开,让药力渗透。这是炽阳椒精华油和那些温热性香辛料在起作用,反应比预想的还要强烈。是好是坏,难以预料。
过了大约十几息,年轻兽人紧绷的身体忽然松弛了一些,急促的喘息也平复了些许。他脸上的痛苦神色并未完全消失,但那种尖锐的、仿佛被钝刀持续切割的痛楚,似乎被一种更深沉、更“热闹”的灼热感取代了。他尝试着,极其轻微地活动了一下脚趾。
“好像……好像没那么……卡得死了?”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和不确定,“里面的胀痛,被这热乎劲儿……冲开了一点?还是我的错觉?”
不是错觉。我能看到,涂抹了药膏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但那是一种活性的、透着血色的红,而非之前死气沉沉的青紫。肿胀似乎没有立刻消退,但皮肤下那种绷紧到极致的坚硬感,好像真的松动了一丝。
“别乱动,让药力慢慢化开。”我嘱咐道,用干净的软布条,松松地将他脚踝重新包裹起来,既固定,又透气。“接下来一两个时辰,伤处会持续发热,这是药力在作用。多喝水,尽量休息。”
做完这一切,我才发现自己后背也出了一层细汗。这不仅仅是因为蹲姿和紧张,更是因为这次尝试本身所承载的期望和风险。
年轻兽人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脸上依旧是痛苦与那奇异“灼热”感交织的复杂表情,但至少,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不住地呻吟了。
老鬃和其他流浪者围在周围,仔细观察着同伴的反应。疤脸兽人脸上依旧带着怀疑,但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探究。老鬃则看向我,目光深沉:“这药膏……确实有些门道。效果能持续多久?”
“第一次用,主要是疏解当下的淤塞和剧痛。要想根本好转,需要多次敷用,配合休息。但长途跋涉……”我摇摇头,实际情况不允许。
“能缓解一时,已是难得。”老鬃叹了口气,从自己的破皮囊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块用兽皮仔细包裹的、拳头大小、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矿石。“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了。这块‘黑铁石’,是路上捡的,质地很纯,虽然不大,但给好匠人,或许能打出点小玩意儿。算是……谢礼,也是药资。”
黑铁石!这比打火石、骨针珍贵多了!在荒原,金属制品极其稀有,这样一块成色不错的原石,价值不菲。我没想到他会拿出这个。
“这太贵重了。几片肉干和一点药膏,不值这个。”我诚实地推拒。交易要公平,尤其是这种带有“试药”性质的帮助,贪图贵重反而可能埋下隐患。
老鬃却坚持将石头塞进我手里,粗糙的手掌温暖有力:“拿着吧,小姑娘。你的药有没有长效,我不知道。但你肯拿新东西出来试,肯担责任,这份心,在荒原上不多见。这石头,就当结个善缘。以后如果我们还能活着走到有集市的地方,或许还会需要你这种……特别的药膏。”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小馆的方向,“你们这‘炊烟小馆’,有点意思。东西怪,但实在。这消息,我会带到路上。”
他的话,比那块黑铁石更让我心头震动。他看到了药效之外的东西——尝试的勇气,担当的态度。而这,或许正是“小馆”除了食物和药膏之外,真正能立足、能传播开去的无形之物。
我没有再推辞,郑重地收下了黑铁石。“多谢。愿你们前路平安。”
流浪者们稍作休整,饮足了水,给年轻兽人找了根结实的树枝当拐杖。午后最热的时段过去,他们便起身,准备继续赶路。年轻兽人拄着拐杖尝试走了几步,虽然依旧跛得厉害,脸上痛楚未消,但至少,他咬着牙,一步一挪,能够继续前行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望着他们互相搀扶着、渐渐消失在蜿蜒小路尽头的背影,我握着那块犹带体温的黑铁石,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溪水潺潺,微风拂过,带走了流浪者们身上混杂的气味,也仿佛带走了刚才那短暂却充满张力的交锋。
“效果看来不错。”沙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近,金色的眼眸扫过年轻兽人离去的方向,又落在我手中的黑铁石上,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第一次试药,能有这样的即时反应,还换回一块不错的铁石,更重要的是……赢得了一点口碑和承诺。林念安,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胆魄,也更有运气。”
她的评价里,有肯定,也有提醒——胆魄和运气,缺一不可。
“是药膏本身有效。”我收起黑铁石,没有居功,“也多亏了您提供的原料。”
“原料是死的,人是活的。”沙耶不置可否,话锋一转,“不过,别以为这就成了。那个年轻人的伤不算复杂,急性的肿痛,温热药性正好对症。‘碎岩’长老的旧伤,是十年沉疴,寒毒淤积,情况复杂百倍。你的药膏思路是对的,但剂量、配伍、甚至敷用的手法,都需要更精细的调整。而且,需要时间验证,不是一次就能看出效果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