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甲会意,点点头,招呼了两个猎手,站到了凉棚侧后方不远不近的位置,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武器上。
雷依旧坐在他常坐的那块石头上,离凉棚稍远,但视野开阔。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直打磨的那把骨刃,悄悄塞进了袖口里最容易拔出的位置,灰眸平静地望向溪流对岸那几个人影。
准备仓促,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为劳作而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物,走到凉棚边,对着溪流对岸那群观望者,尽量露出一个平和而不失警惕的笑容,朗声道:“远来的客人,灰鼠部落‘炊烟小馆’,有些简陋的吃食和饮水,可以交换。若有需要,请过来看看。”
我的声音在干热的空气中传开。那七八个身影明显骚动了一下,互相看了看,低声商量了几句。最终,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脸上有风霜痕迹、背着个破旧皮囊的雄性兽人(看特征像是某种善于长途跋涉的鹿族?)越众而出,独自走了过来。他过溪时,姿态谨慎,目光快速扫过凉棚、灶台、岩甲他们,最后落在我身上。
“这位……掌火的?”他开口,声音沙哑疲惫,但用词还算客气,“我们是从西边来的,路上遭了灾,缺食少水,听说这里能有换的?”
“是,我是‘掌火者’林念安。”我点头,侧身示意了一下凉棚下的石桌,春草和细叶已经将切好的熏肉干片和盛在竹杯里的发酵饮摆了上去。“目前能提供的有这种熏肉干,耐储存,有嚼劲;还有这种我们自己酿的‘荒原初酿’,味道特别,能解渴生津。清水可以免费提供一些。另外,我们部落也有些草药,对外伤和恢复疲劳可能有点帮助。”
那鹿族兽人走近凉棚,目光先被桌上深褐色、泛着油光的熏肉干吸引,他抽动了一下鼻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然后,他看向竹杯中颜色浑浊、气味独特的发酵饮,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能……尝尝吗?”他问,这是荒原交易的惯例,验货。
“当然。”我示意他随意。
他先拿起一小片熏肉干,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片刻,他点了点头:“咸香入味,烟熏味正,肉质干而不柴,是上好的行路干粮。”评价很实际。
然后,他端起竹杯,谨慎地抿了一小口发酵饮。酸味让他脸颊肌肉明显抽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吐掉,而是含着,品味着,好一会儿才咽下去,长长吐了口气。
“这个……”他咂咂嘴,表情复杂,“味道……真怪。酸得冲,但又有点回甘,还有股说不清的‘劲儿’。说不上好喝,但……喝下去,嘴里倒是活了,也不那么渴得慌了。”他看向我,“这东西,能放多久?”
“密封好的话,阴凉处放个十天半月应该没问题,但最好尽快喝完,风味会变化。”我如实相告。
“新奇玩意儿。”鹿族兽人评价道,放下竹杯,“怎么换?”
“您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换的?”我反问。
他解开背上的破皮囊,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拿出几样东西:一小卷还算干净的、但明显使用过的亚麻绷带;两块打火石;几枚颜色暗淡、但形状规整的骨针;还有一小块用叶子包裹的、黑乎乎的、像是浓缩植物汁液熬制的膏状物。“这是‘黑痂膏’,对止血生肌有点用,就是味道冲。我们路上自己备的,剩的不多了。”
东西不算珍贵,但实用。尤其是打火石和骨针,是我们需要的。
我心中快速权衡。“两片熏肉干,换您一块打火石。一杯‘荒原初酿’,换您两枚骨针。或者,您可以用黑痂膏,换我们一些治疗疲劳的草药干叶。” 我给出了一个试探性的报价。
鹿族兽人想了想,又回头和远处的同伴商量了几句,然后转回来:“打火石可以换。骨针……我们自己也缺。黑痂膏换草药,可以。另外,清水我们需要很多,能否用这条绷带和剩下的黑痂膏,多换些清水和……再换两片肉干?”他指着自己和其他人身上几处明显的擦伤和疲惫神色。
交易在讨价还价中进行,最终达成:我们付出四片熏肉干、两竹杯发酵饮、一大罐清水(用我们最大的陶罐盛装)、以及河草婆婆提供的一小包混合提神草药干叶;换回两块打火石、一小块黑痂膏、那卷旧绷带,以及对方承诺的、日后若路过再行交易的模糊意向。
第一笔外部交易,就这样磕磕绊绊地完成了。过程平淡,没有戏剧性,但意义重大。它证明了这个简陋的小馆,真的能吸引外人,真的能换回东西,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几样。
鹿族兽人带着换到的东西回到同伴中,他们立刻围拢过来,分食肉干,轮流饮用发酵饮和清水,敷用草药。疲惫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和满足的神情。有人对着发酵饮露出古怪的表情,但最终还是喝了下去。
沙耶全程在旁安静观看,此时才缓步走过来,金色眼眸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第一笔生意,还算顺利。价格略显生涩,但无伤大雅。重要的是,他们记住了这个味道,这个‘荒原初酿’的名字,还有……你这个‘掌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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