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速翻动肉片,让两面均匀受热。然后将洗净的、苦涩的蕨类嫩芽也撒上石板边缘,用树枝快速拨动。高温迅速灼去蕨芽表面的水分,逼出其中隐藏的一丝清苦气息,这气息与肉香混合,竟奇异地调和出一种更富层次、更勾人食欲的复合香味。
肉片很快烤好,边缘焦脆,中心却还保留着一点柔嫩的质感。我夹起它,吹了吹升腾的热气,递给一直紧挨在我腿边、眼睛瞪得溜圆、小嘴无意识张开的小耳朵。
幼崽几乎是扑上来,小心翼翼地用两只小手接过,烫得“嘶嘶”吸气,却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去。
“咔嚓。”轻微的脆响。
然后,是瞬间的静止。小耳朵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他咀嚼着,速度很慢,仿佛在品味什么绝世珍馐。半晌,他才抬起头,脸颊上还沾着一点油光,声音因为含着食物而有些含糊,却异常响亮:
“念安姐姐!好好吃!香香的,脆脆的,里面又软软的!跟以前的肉,都不一样!” 他说着,又赶紧咬了一大口,生怕有人抢似的,小脸上满是纯粹的、因为美味而焕发的光彩。
这一声,像一颗火星溅入了干透的蓬草。
细叶和草芽忍不住凑近了些,眼巴巴地看着石板。岩甲大步走了过来,蹲在火堆旁,用力吸了吸鼻子,粗糙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享受又带着痛惜(为这少得可怜的肉)的复杂表情。“这味儿……真他娘的勾人!”他咂咂嘴,眼神灼热地盯着那块平凡无奇的石板,“就这么一烤,咋就跟直接扔火里烧出来是两个东西?”
春草也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尚有余温的石板边缘,眼中闪烁着新奇与思索。“念安姐,是因为这石头?它……让肉熟得更快?更匀?”
“是热的方式不一样。”我将剩下的肉片和蕨芽分给大家,每人所得不过一星半点,但每个人都吃得极其珍惜,细细咀嚼,仿佛要将那短暂的香气和口感牢牢刻在记忆里。我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声音在晨风和食物的微响中显得清晰,“石板受热均匀,热度持久,能瞬间锁住肉里的汁水,让表面快速焦化产生香气,里面却不会干柴。火烤容易外焦里生,或者直接烧干;水煮又会带走太多味道。”
雷也慢慢挪了过来,接过我递给他的、最小却烤得最嫩的一片肉。他没有立刻吃,而是放在鼻端闻了闻,那混合了焦香、油脂和辛香料的气息,让他灰眸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然后他才放入口中,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单纯地感受。咽下后,他看着我,简短地问:“你想用它做更多?”
他的敏锐一如既往。我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心中那个模糊的构想,在这温热的晨光和众人被食物短暂点亮的眼神中,逐渐变得清晰、坚定。“光靠打猎和挖野菜,我们撑不下去。岩甲说得对,这味道能勾人。”我环视着围在火堆边的几张面孔——岩甲的粗犷与渴望,春草的聪慧与探究,细叶草芽的好奇与依赖,河草婆婆沉默却专注的倾听,还有雷那深邃瞳孔中映出的、冷静的分析。“如果……我们能做出更多这样‘不一样’的食物,如果……我们能让路过这里的人,愿意用他们手里的东西,来换一口吃的……”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条小溪,和溪对岸的小路。“就在这里,靠近水,靠近路。搭一个简单的棚子,不用多好,能遮阳挡点雨就行。就用这些石板,用我们能找到的任何可以入口的东西,试着做出让人记住的味道。”我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却字字清晰,“也许……我们可以叫它‘炊烟小馆’。不为别的,就为能让部落的炊烟,不再只意味着勉强果腹,也能……引来别处的目光,换回我们需要的东西。”
“炊烟小馆……”春草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光芒闪动。
“好主意!”岩甲猛地一拍大腿,激动起来,“要是真能引来些流浪的猎手或者小商队,哪怕换点盐、换块好皮子,也是好的!总比干等着强!”
河草婆婆一直没说话,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却带着重量:“法子……是新鲜法子。可念安啊,咱们现在……连自己肚皮都填不圆,哪有余粮开什么‘馆子’?拿什么给人吃?”她枯瘦的手指向那空了的肉树叶和见底的调料罐,现实如同冰冷的溪水,浇在刚刚升腾起的热情上。
气氛瞬间冷凝。是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食材……确实是大问题。”我承认,但并未退缩,“狩猎靠天,采集有限。也许……我们得想想别的路子。”我的思绪飘向那些刚刚冒头的药苗,飘向青羽带来的、那些未曾尝试过的种子。“有些植物,或许既能入药,也能入膳?或者,我们可以试着用别的东西……比如,那些野果子,放久了会有一股酒味,能不能刻意做成喝的?还有那些淀粉多的块根,除了煮和烤,能不能变成别的样子?”一个关于磨浆、过滤、凝结成块的模糊记忆浮现,但缺少关键的点化之物和工具。“我们需要尝试,也需要找到更多样的、可以稳定获取的食材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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