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在我和春草的搀扶下,艰难地挪到了棚屋门口。他的目光与那为首的翼族在空中相碰。
短暂的静默后,那翼族男子金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似乎确认了什么。他开口,声音不像想象中尖利,反而是一种略带磁性的、吐字异常清晰的标准荒原通用语,只是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风穿过羽毛缝隙的韵律感:
“此地,可是荒原灰鼠部落?”
我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悸动,上前一步,微微颔首:“正是。我是林念安,部落的‘掌火者’。请问阁下是?”
“掌火者?”翼族男子似乎对这个称谓略感兴趣,但并未深究,“吾名,青羽。自翡翠沼泽而来。”他的目光越过我,再次落在雷身上,金色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银月狼族的雷?你的状况,看起来比预想的更糟。”
他真的认识雷!而且直接叫出了名字!
雷撑着拐杖,脊背挺直,毫不退缩地迎上青羽的目光,声音沙哑却稳定:“青羽药师。久违。”他顿了顿,补充道,“感谢……赠药之言。”
青羽!真的是传概里那个翡翠沼泽的药师!翼族兽人!
“非是赠言,乃是交易的一部分。”青羽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一名随从立刻解下背在身后的、一个用某种防水油布严密包裹的长条形包裹,小心地放在地上,解开。
里面赫然是三个大小不一的、用某种深灰色、带着天然纹理的岩石打磨成的罐子!罐口用同色的软泥密封得严严实实,但即便如此,靠近了依然能隐隐闻到一股极其奇特的、混合了硫磺、矿物和某种清新草药的气息。
“火泉泥,依约送至。”青羽指了指那些石罐,“每日一次,取适量,以四倍煮沸后晾至温热的清泉水调和,敷于伤处,每次至少两个时辰。敷用前需用同样温度的清泉水洗净伤处脓血。期间伤处会有灼热麻痒之感,属正常。七日一疗程,可用两个疗程。此泥性烈,不可内服,不可敷于完好皮肤过久。”
他的说明简洁明了,直指要害。
“交易?”我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青羽药师,您与沙耶女士……”
“沙耶?”青羽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神色,“那个焰沙的游商?她只是传了个口信,并付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中介费用’。真正决定将火泉泥送来,并亲自前来的,是我。”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带着审视,“我听到了关于‘黑发治愈者’和‘蓝星草’的有趣传闻,也看到了你们在满月集会上……不那么寻常的表现。更重要的是,”他再次看向雷,“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顺便,看看能否做一笔更……有价值的投资。”
他的话信息量巨大。沙耶并非火泉泥的真正提供者,只是个中间人!青羽是因为对我的“传闻”和雷的原因而来!投资?又是投资!
“青羽药师想投资什么?”我谨慎地问。
“你的潜力,以及……”青羽的目光缓缓扫过贫瘠的部落,简陋的棚屋,族人们惊恐而饥饿的脸,最后回到我身上,“你们在绝境中展现出的……韧性。当然,还有雷的伤势恢复情况,也关乎一些旧日约定。”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地上的石罐,“药泥在此,用与不用,你们自决。我需要在贵部落叨扰几日,观察药效,顺便……谈谈可能的合作。”
他说的客气,但语气里那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清晰可辨。他要留下观察。
部落众人面面相觑,不安更甚。让一个强大而神秘的翼族药师,还有他的护卫,留在部落?这无异于将猛禽请入鸡窝。
岩甲等人看向我,又看向雷,眼神焦急。
雷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地上的火泉泥和青羽之间来回扫视,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药泥,我们收下,感激不尽。青羽药师若要暂住,我们自当尽地主之谊。只是部落简陋,又遭灾病,恐有怠慢。”
他这是同意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对方带来的救命希望面前,我们没有多少选择余地。
青羽似乎对雷的干脆并不意外,点了点头:“无妨。”他示意随从将石罐搬起,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我看贵部落似乎食物匮乏。我带来了一些翡翠沼泽特产的耐储存根茎和干果,聊作见面礼。”另一名随从解下另一个较小的包裹,里面露出一些形状奇特、颜色各异的块状物和散发着清香的果干。
食物!救命的食物!
这个举动,瞬间让许多族人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渴望和一丝动摇的善意。无论这翼族药师目的为何,他带来了雷急需的药,还带来了我们最缺乏的食物!
接下来的半天,部落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忙碌与静默交织的状态。
我立刻按照青羽的指示,取用第一罐火泉泥。揭开密封的软泥,一股更加浓郁、但并不难闻的、混合了矿物与生机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泥呈深褐色,质地细腻如膏,触手温润。我用煮沸后晾温的干净水小心清洗雷腿上可怕的伤口,洗去脓血和旧药渣,露出下面红肿发烫、甚至有些地方开始发黑坏死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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