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何炜准时出现在市人民医院住院部门口。
他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和一束百合——都是最标准的探病配置,礼貌,得体,但没什么温度。站在电梯里,他看着镜面门上映出的自己:深灰色大衣,神色平静,像一个来探望普通同事的领导。
唐莉的病房在九楼,单人间。何炜敲门进去时,唐莉正靠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她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没化妆,显得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也脆弱了几分。
听见声音,她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暗淡下去。
“何……何主任。”她小声说。
“感觉怎么样?”何炜把果篮和花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好多了。”唐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医生说再观察一天,明天就能出院。”
“那就好。”何炜看了看病房环境,“医药费都交了吧?”
“嗯,你转的钱够用了。”唐莉的声音更低了,“谢谢。”
短暂的沉默。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白色床单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唐莉,”何炜开口,“有件事要跟你说。”
唐莉的身体绷紧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一丝恐惧。
“下周起,你调去档案科。”何炜的声音平稳,像在宣布一项普通工作安排,“那边缺个副科长,你去正好。工作清闲些,也有时间养身体。”
唐莉愣住了。档案科……那是局里最边缘的部门,平时除了整理文件没什么事。从数字中心副主任调去那里,等于是发配。
“为……为什么?”她的声音发抖,“是我做得不好吗?”
“不是。”何炜摇头,“你做得很好。但数字中心接下来任务很重,你要休养,不适合高强度工作。档案科清闲,适合你现在的情况。”
借口很完美,但唐莉听懂了。他要把她调走,调离他身边,调离权力中心。
“是因为……苏科长吗?”她问,眼泪开始打转。
何炜没有否认:“唐莉,我们之间的事,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各取所需,好聚好散。现在到了该散的时候了。”
“可是……”唐莉的眼泪掉下来,“可是我……”
“你很好,会有更好的人。”何炜打断她,“档案科虽然清闲,但级别没降,工资也没少。你好好工作,以后有机会还能调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这里面是十万块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去,想做点什么小生意,或者存起来,都行。”
唐莉盯着那个信封,眼泪流得更凶了:“何炜……你就……这么急着摆脱我吗?”
“不是摆脱,是给你更好的选择。”何炜站起身,“唐莉,你还年轻,路还长。别把时间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下周一直接去档案科报到。数字中心那边的手续,我会让人帮你办好。”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病房里只剩下唐莉一个人,和那个装着十万块钱的信封。
她拿起信封,捏在手里。很轻,又很重。
十万块。买断一段感情,买断一个孩子,买断她的忠诚和付出。
何炜算得很清楚。就像他算项目成本一样,精确,冷酷。
唐莉把信封扔在地上,扑在床上痛哭。哭声压抑而绝望,像受伤的小动物。
走廊里,何炜站在病房门外,听着里面的哭声。他的手在口袋里握紧,又松开。
他知道自己残忍。但他必须这么做。
唐莉已经不适合留在身边了。她太情绪化,太依赖,太容易成为弱点。而他现在需要的是苏晴那样的伙伴——强大,理性,能与他并肩作战。
至于愧疚……何炜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愧疚是奢侈品,他消费不起。
电梯下行。镜面门上映出他冰冷的脸。
这就是成长。这就是现实。有些人注定要在路上被抛弃,有些人注定要同行更远。
他选择了苏晴。就必须放弃唐莉。
没有中间道路。
电梯到达一楼。何炜走出去,走进冬日的阳光里。
天气很好,阳光温暖。但他的心很冷。
不过没关系。冷习惯了,就不觉得冷了。
喜欢未尽之蓝:一个中年男人的绝响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未尽之蓝:一个中年男人的绝响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