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轻描淡写。
军官的身形瞬间僵住，如同石像一般定在原地，身上涌动的黑气被这一字震得四散崩碎，额头上的血符也随之爆裂成粉末，飘散于空气之中。
军官的神志重新回拢，眼神也渐渐有了焦距。
他清醒了，却动弹不得，全身上下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只有那双眼睛还能转动，恶狠狠地瞪着刘峰，眼神里燃烧着滔天的恨意。
刘峰迎上那道目光，抿嘴一笑，缓步走上前去，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
一缕尸气，无声渗入。
“这么恨我？”
刘峰低头，与他平视，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那我希望你，一辈子都这样恨下去。”
刹那间，军官的身体从脚底开始，一寸一寸地僵硬，如同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凝固，那种感觉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漫长的禁锢。
刘峰抬手，两指轻轻一点，军官的双眼骤然失去光感，陷入彻底的黑暗。
随即，他双掌微微一震，一道无声的力量透过军官的耳道传入，将那一对耳膜震得粉碎。
无光，无声。
最后，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底涌起，将那具僵硬的躯体缓缓拽入地面之下，深深封印于大地深处。
“好好待着吧。”
刘峰拍了拍手，语气平静而随意，“慢慢享受那种没有听觉、没有视觉，想死还死不掉的感觉。”
话音落，他身影一闪，消失于原地。
酒店大堂内，归于死寂，只剩满地狼藉，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尸气。
酒店外面，枯禅与巴桑一前一后地冲了出去，没命地朝着黑暗中狂奔。
两人顾不得任何体面，也顾不得施展身法，只是拼了命地跑，脚步凌乱，气息紊乱，靴子踏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闷响。
巴桑边跑边回头，黑暗中空无一人，看不见任何追赶的身影，但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却丝毫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快！那里！”
枯禅眼尖，猛地一把拽住巴桑的袖子，拖着他拐入一条狭窄的巷道，七拐八绕，最终冲进了一栋废弃的建筑之中。
里面黑漆漆的，窗户早已破碎，夜风从残缺的窗框中灌入，卷起地面上的灰尘与碎纸，四处弥漫着腐朽的霉味。
两人跌跌撞撞地躲入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良久，巴桑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我们……我们这样躲得过刘峰吗？”
枯禅没有说话，沉着脸从腰间解下一块叠得方正的布，动作利落地将其抖开，那是一块暗红色的粗布，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陈腐的腥气。
他将布往两人头上一覆，压低声音道：“这是我用黑狗血浸泡过的血布，能掩盖住生人的气息，应该能逃掉吧。”
巴桑缩在布下，身体依然在轻轻发抖，眼神飘忽，畏畏缩缩地往四周瞟了一眼，喉结滚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到下一刻
“逃？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一个声音，就在他们耳旁响起，平静，戏谑，近得像是贴着耳廓在说话。
两人同时浑身一僵，他们缓缓转过头，发现刘峰就站在他们身旁，伸手掀开了血布的一角。
下一刻，轻轻将血布拎起，随手丢在了一旁。
“说吧，你们想怎么死？”
“你……你……”
巴桑颤抖着抬起手，手指指向刘峰，嘴唇剧烈哆嗦，却再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他的眼神里燃烧着极致的惊恐，那种恐惧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人所能承受的极限，从眼底漫溢出来，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肌肤。
他的嘴角在抽搐，胸口在急剧起伏，手指僵在半空中，渐渐失去了力气，缓缓垂落。
然后，他就那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连最后一口气都没能喘出来。
活活，吓死了。
枯禅愣愣地看着身旁轰然倒地的巴桑，看着他那双瞪得老大、却已彻底失去神采的眼睛，胸腔之中某种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可恶！”
他猛地咬牙，从喉咙里逼出一声低吼，双膝跪地，就地打坐，面容扭曲而决绝。
“刘峰！我跟你拼了！”
他双手结印，声音嘶哑而狂热，“我将我的一切，献给鬼如来！请鬼如来降临，将此獠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话音落，他猛地抬拳，狠狠砸向自己的心口。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地面之上。
他将掌心按入血泊之中，嘴里急速念动咒语，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眶充血，神情近乎癫狂。
然而。
片刻过去了。
又片刻过去了。
四周寂静如故，黑暗中没有任何异象，没有黑气，没有感应，甚至连一丝回应都没有。
枯禅的咒语声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住。
他茫然地看着掌心的血，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怎么回事？”
“鬼如来？”
刘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你说的，是那个身上散发黑气的邪佛？”
枯禅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你……你见过鬼如来？”
“何止是见过。”
刘峰负手而立，低头俯视着他，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弧度，语气轻描淡写，“我上岛之后没多久，就碰见了这个小杂鱼，顺手拍死了，也没费什么功夫。”
枯禅整个人当场僵住。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像是彻底停止了运转，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空旷的脑海中不断回响——不可能。
鬼如来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修行数百年来顶礼膜拜的存在，是这片土地上最凶戾的邪神，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这样，被“顺手拍死”了？
然而刘峰的眼神告诉他，他没有说谎，也没有任何骗他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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