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这个问题躲不过去，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尽管这个答案在旁人听起来可能十分“荒唐”。
“是因为……我玩的那个游戏。”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认真。
“……”
王教授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
“游戏？就因为你之前玩的那个……修仙游戏？”
这事，他当然清楚。
因为这段时间，李铭已经来找过他好多次。
不光是向他借阅各种建筑图纸，还询问了不少关于建筑结构、材料力学、甚至是风水布局与现代工程结合方面的问题。
当时他虽然惊讶于对方思维的跳跃，但也只当是年轻人一时兴起的课外拓展，耐心解答了。
可现在，这个“课外兴趣”竟然要直接改写李铭的学术生涯和未来规划？
“李铭，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玩游戏，适当放松可以理解，但把游戏和现实的人生抉择混为一谈，这太不成熟、太儿戏了！”
王教授的语气带着长辈真切的担忧与劝导：
“游戏里的东西，那是虚拟的，是程序设计出来的，你怎么能为了里面那些……那些打怪升级、飞来飞去的幻想，放弃自己积累了四年的专业优势，去跳一个完全陌生、竞争激烈的大坑？”
“王教授，那绝不是普通的游戏。”
李铭抬起头，眼神中的光芒让王教授微微一愣。
那是一种他很少在学生眼中看到的、混合着狂热、笃定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探索欲的光芒。
“我在游戏里选择的道途是筑师和傀儡师，我需要理解每一种灵材的物性，计算每一处结构的承重与灵力流转，规划整个山谷的布局，让它不仅是一个据点，更是一个能汇聚灵气、防御外敌、助力修行的活的系统。”
李铭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沉浸其中的兴奋：
“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建造游戏，它逼着我去思考、去学习、去应用那些我原本只在书本上见过的原理，而且是在一个充满无限可能、反馈即时的环境中。”
“我最近甚至得到了一位真正的筑师NPC的指点，还有一整套来自游戏内顶尖筑师宗门的完整传承图纸！”
“教授，您能想象吗？那些图纸里蕴含的建筑思想、结构美学、与自然灵气或者说环境融合的智慧……我觉得它们不仅仅是数据，它们背后很可能有一套自洽的、深刻的、甚至能启发现实的逻辑！”
“为了能真正读懂、用好那些东西，为了能在游戏里……不，是为了能把我从那个世界学到、悟到的东西，或许有一天也能在现实里有所映照、有所创造，我觉得我需要更系统、更扎实地学习土木工程的知识。”
“这不再只是单纯玩玩，教授，我觉得……我好像找到了一条特别的路，而这条路，需要我换上一双更合脚的鞋。”
王教授怔怔地听着，脸上的怒其不争渐渐被一种复杂的震撼所取代。
他再次看向那份改了专业的意向表，又看向眼前这个目光灼灼、仿佛找到了某种天命般的学生。
为了玩游戏而改专业？
这听起来依然像个离奇的笑话。
但李铭眼中那种光，那种他只在极少数真正找到毕生研究热情的天才学生脸上见过的光，让他无法简单地以“荒唐”二字否定。
他想起那些李铭曾问过的、角度刁钻却颇具深度的建筑学问题。
想起这段时间来，这个学生在完成本专业课程的同时，旁听土木系课程、啃大部头专业书籍的传闻。
想起他刚才描述游戏时，那些脱口而出的专业术语和清晰的逻辑链条。
硬核。
王教授的脑海里，莫名蹦出这个词。
这得是多硬核、多特殊的一款游戏，才能把一个顶尖名校的高材生，影响得要改换门庭，投身土木？
他靠在椅背上，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缓缓地、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最终，王教授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可奈何，但似乎也释然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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