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里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吸气声。
毫无疑问,即便时隔十八年,这个名字,依然有着沉甸甸的分量。
方成百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
“请珠玑代表注意今天的会议主题,”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像压着一块铁,“不要出示与会议无关的内容。”
严榷仿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没有移开画面,反而将鼠标指针悬停在那签名上方——一个无声但坚定的姿态。
“方处长,”他开口,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与会议主题密切相关。”
他再次移动鼠标,将画面放大,手上的激光笔在“厂所分割之弊”和“技术移植之困”那几行字上圈了几圈。
“无论是研究与生产之间的高墙,还是技术硬性移植无法存活的死结,十八年前存在,到今天依然存在,本质上并没有不同。”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目光扫过全场,直视着方成百。
“方处长你问我东麓的死亡诊断书在哪里,现在我来告诉你。”
那份之前被诟病只有诗意没有具体量化的死亡宣判,此刻被他用最残酷、也最不容辩驳的数字,一砖一瓦地垒砌起来。
“东麓过去五年,研发投入占营收比重从3.7%降至1.2%,低于行业健康线(5%)超过60%。核心产品‘第三代高精度轴承’的市场占有率,在过去三年被进口品牌和国内新兴竞争对手蚕食了17个百分点,且客户满意度调查显示,其‘技术稳定性’和‘迭代响应速度’评分,在十二家主要供应商中位列第十一和第十二。”
“近三年新入职的本科及以上学历技术人才,流失率高达48%,留存者中超过70%表示‘看不到技术成长空间’。生产线自动化率不足30%,关键工序仍依赖老师傅经验,而核心技师团队平均年龄已达51岁,未来五年退休潮将导致关键技艺断档风险超过80%。”
他没有依托任何数据图纸,就这么一口气报出十几项关键指标,却比任何曲线图都要来得直观暴力,仿若一记又一记接踵而至的重锤,直要把这庄严肃穆的会场砸穿。
“这些数据,散落在东麓过去的年报、内部调研和行业分析里。”严榷的声音冷硬,“将它们拼凑起来,得到的结论就是:东麓的‘厂’(研发)与‘所’(生产)不仅依旧分割,而且双方都在加速衰竭。它的躯体仍在惯性运转,但是创新循环已经彻底断裂,神经末梢坏死——这不是‘病了’,这是主要生命体征正在逐一消失。这就是我们基于事实的‘死亡诊断’。”
会场里无人反驳。许多评审专家脸色凝重地翻阅资料,这些残酷的数字像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所有温情的掩饰。
激光笔继续下移,在“开放联合体”几个字上点了点。
“基于此,秦书记给的解决方案是,打破边界,重建连接。”
他切换画面,不再是扫描件,而是一张简洁明了的架构图。
“事实上,这也是珠玑创立之初的企业愿景,秦欧珠小姐作为珠玑的重要董事会成员,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开始支持高校实验室,其在江翰资本实习期间更是支持了三家初创公司的发展,在前不久的周氏并购和星瞰重组项目上,我们取得的成绩也有目共睹,”
“但——”他重重强调,“这远远不够。正如秦书记的论文里所说,实验室的果子,硬塞给生产线,只会腐烂。”
他的手指向架构图的核心——一个被标注为“东麓-珠玑联合工程中心”的模块。
“所以珠玑的解决方案不在实验室和果子,而在开放联合体这个联合上。”
“对内,我们计划,复刻周氏的技术攻坚战,以‘第六代系统’为首个攻坚目标,组建一个融合了东麓核心技师团队、珠玑技术小组、合作高校及研究机构专家的专项团队,独立于东麓旧有的研发和生产部门,直接向未来的新东麓董事会负责,在研究和生产之间,打造一条高效直联战壕,将东麓内部最重要也最核心的那批传承基因与运行多年稳固安全的工程体系直接与高校前沿理论对接,珠玑—星瞰完全有能力提供算法和系统集成思路实现三位一体。”
“然后就是最关键的一点,秦书记的论文中反复论证的一个点,以人为本。”
“珠玑从创建之初,就从来本着尊重技术尊重产业尊重人的原则,事实上,在我们原有的方案中,预算最高的部分,甚至不是技术研发而是‘人员转型安置与产业链平稳过渡方案’”。”
他报出测算出的受影响人数——三千三百人,以及珠玑预备的巨额专项基金和四大用途:技能重塑、高标补偿、骨干保留、政企共建缓冲机制。
“这就涉及到我接下来要说的对外,也即秦书记构想中‘联合体’要联合的另一个关键维度——资金与资源的活化。”
严榷切换画面,展示出一个简洁的资金结构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