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473年霜月24日，凌晨02：17，“静渊”基地通往帝都星域的航线上。
一艘流线型的帝国医疗舰“治愈者号”正平稳航行在跃迁后的惯性滑行阶段。舰体外部没有任何军团标识，只有皇家医学院的银色蛇杖徽记在星光下泛着冷光——这是海因里希博士坚持的结果，他认为中立标识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但舰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秦戬的“炎煌”亲卫队接管了舰桥和所有关键舱室，十六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沉默地驻守在医疗舱外，他们的枪械没有上膛，但手指从未离开扳机护圈。海因里希博士的皇家医疗团队被“礼貌地”限制在医疗舱内的工作区，所有对凌煊的操作都需要林玄风或索菲亚的全程监督。
而秦戬本人，此刻正坐在医疗舱外走廊的长椅上，闭目养神。他已经三十六小时没有合眼，脸上带着浓重的倦意，但身体依旧坐得笔直，如同随时准备出鞘的剑。
医疗舱内，凌煊已经苏醒。
他靠坐在特制的病床上，身上连接着精简过的监测装置，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墙壁上的数据屏。屏幕上是“治愈者号”的航行参数和外部环境扫描——此刻他们正经过一片稀疏的小行星带，距离帝都外围检查站还有四小时航程。
“感觉怎么样？”索菲亚轻声问，手里拿着最新的生理数据板。
“清醒。”凌煊的回答简洁，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太清醒了。”
他没有说谎。自从“涅盘”中醒来后，世界变得异常清晰——不是视觉上的清晰，而是感知上的。他能“听”见舰船引擎每秒钟二十七万次的能量脉冲，能“看”见走廊外秦戬的心跳频率是每分钟六十四下且略有不规则，能“感觉”到医疗舱墙壁内电流通过的路径和电阻变化。
这种感觉，就像从昏暗的房间突然被扔进正午的太阳下，刺眼、灼热、难以承受。
“信息过载是正常的。”海因里希博士在一旁调试着灵能抑制器——一个精巧的头环，设计用来过滤过度的灵能感知，“你的大脑结构改变了，需要时间适应。这个装置能帮你屏蔽80%的非必要信息输入，但也会降低你的认知灵敏度。建议只在无法承受时使用。”
凌煊接过头环，没有立刻戴上。他看向林玄风：“博士，我昏迷期间，秦戬做了什么？”
林玄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从秦戬强行介入“涅盘”，到威胁启动基地自毁程序，再到如今武装控制医疗舰，以及……在返回帝都前向所有帝国高层散发了关于议会召唤“寂静纪元”威胁的报告。
凌煊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当他听到秦戬说的“他欠我一场正式的婚礼”时，睫毛才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疯了。”凌煊最终轻声说。
“他是为了你。”索菲亚忍不住道。
“我知道。”凌煊闭上眼睛，“所以才说他疯了。”
他戴上灵能抑制器。一瞬间，那些嘈杂的、无孔不入的感知如潮水般退去，世界恢复了某种“正常”的模糊。但与此同时，一种隐约的空虚感浮上心头——就像习惯了双耳失聪的人突然被治好，却又怀念起那片寂静。
“还有多久到帝都？”他问。
“四小时十二分钟。”林玄风看了眼时间，“抵达后，我们会直接前往皇宫的皇家医疗区。陛下已经安排好了最高规格的医疗监护，奥贝斯坦总长的‘生物资源管理局’也会派专家团队参与评估。”
“评估。”凌煊重复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讥讽，“评估我还能抽多少血？还能榨出多少‘价值’？”
医疗舱里一片沉默。
凌煊忽然掀开被子，试图下床。索菲亚连忙上前想扶，却被他抬手制止。
“我没事。”他的动作还有些迟缓，但已经能站稳。他走到观察窗前，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小行星碎片，“秦戬在外面？”
“在走廊。”林玄风点头，“他坚持要亲自守着你。”
凌煊沉默片刻，走向舱门。
“凌帅，您现在需要休息——”海因里希博士试图劝阻。
“再躺下去，我的肌肉会萎缩得更快。”凌煊头也不回，手指按在门锁识别器上，“而且，有些话需要在抵达帝都前说清楚。”
舱门滑开。
走廊上，秦戬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他看到凌煊站在门口，穿着病号服，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熟悉的锐利——尽管在那锐利深处，还藏着某种陌生的、金属般的冰冷光泽。
两人对视了三秒。
“能走吗？”秦戬先开口，声音有些哑。
“能。”凌煊走出医疗舱，顺手带上舱门，隔绝了里面那些担忧的目光，“找个地方谈谈。”
秦戬起身，领着他走向舰船中段的一间小会议室——那是整艘船上唯一没有监控设备的舱室，显然是他提前安排的。
门关上，隔绝了外界一切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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