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煊的决定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秦戬的反对几乎脱口而出，却在撞上凌煊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眸子时，硬生生哽在喉间。
那不是冲动，而是历经磨难、权衡利弊后破釜沉舟的决绝。秦戬太了解这种眼神，三年前军部天台上，凌煊咬下那个标记时，眼中亦是如此。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秦戬的声音压抑着风暴，握住凌煊肩膀的手指关节泛白，“腺体崩溃不是玩笑！艾琳说过，排异反应一旦失控……”
“那就控制它。”凌煊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在讨论的不是自己的身体，“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那种虚弱的‘平衡’，才是真正的慢性毒药。”他感受着腺体深处那簇冰冷火焰与Omega信息素激烈碰撞带来的阵阵撕裂痛楚，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眼神却愈发锐利，“他们在怕，秦戬。怕我恢复，怕我拿回力量。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方向标。”
最终妥协的是秦戬。他无法拒绝凌煊眼中对力量的渴望，那是对失去一切后重新掌控自身命运的终极诉求。
艾琳医官在秦戬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下，战战兢兢地调整了药剂方案，大幅减少了抑制剂的用量，同时准备了高强度的营养液和精神力稳定剂，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况。
变化来得迅猛而残酷。
减少抑制剂摄入的第一个小时，凌煊只是感觉体内的冲突加剧，如同两股逆向的旋风在腺体内撕扯，冷汗浸透了衣衫，但他始终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第三个小时，排异反应全面爆发。凌煊蜷缩在训练室特制的隔离垫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皮肤表面时而滚烫如烙铁，时而冰冷如寒霜，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虬结暴起。原本清冽微弱的信息素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Alpha压迫感，时而又变回Omega的淡薄气息，两种属性以惊人的频率交替闪现，混乱而狂暴。
“呃啊……”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终于从凌煊齿缝间逸出，他猛地抬手死死按住后颈，指甲几乎要掐入皮肉，试图用物理的疼痛来压制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
秦戬半跪在他身边，双目赤红，强大的雪松信息素以前所未有的浓度释放出来，不再是温和的安抚，而是带着强悍的引导和镇压意图，试图在凌煊混乱的信息素场中强行开辟出一片稳定的区域，如同在暴风雨中为迷航的船只树立灯塔。
“凌煊！看着我！”秦戬低吼着，双手牢牢固定住凌煊因痛苦而颤抖的肩膀，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撑过去！你能做到！你是凌煊！帝国的战神！”
凌煊的视线已经有些涣散，剧痛几乎要吞噬他的神智。但秦戬的声音，那双布满血丝却坚定不移的眼睛，以及那霸道地缠绕着他的雪松气息，像一根坚韧的绳索，将他从崩溃的边缘一次次拉回。
他死死盯着秦戬，瞳孔深处那簇冷焰在痛苦中明明灭灭，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不曾熄灭。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混着极淡的血色——那是他咬破嘴唇留下的痕迹。
“数据……记录……”凌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即使在极致的痛苦中，他依然保持着可怕的冷静，要将这蜕变的过程完整记录，这本身就是最珍贵的研究样本。
艾琳医官和助手在隔离室外，透过强化玻璃紧张地监测着各项生命体征和数据波动，仪器发出的警报声此起彼伏，看得人胆战心惊。
这场发生在身体内部的战争，其凶险程度不亚于任何一场星际战役。
时间在痛苦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凌煊的痉挛渐渐平复，急促的喘息也慢慢变得绵长。他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垫子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那双黑眸，却褪去了些许痛苦，变得异常清明和……深邃。
空气中混乱交替的信息素也渐渐趋于一种诡异的、暂时性的平衡。那冰冷的Alpha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一闪即逝，而是如同沉入水底的暗礁，隐隐存在着，与残存的Omega气息形成一种危险的共存。
“暂时……稳定了。”艾琳看着仪器上趋于平缓的曲线，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秦戬却没有丝毫放松，他小心翼翼地将虚脱的凌煊抱起，感受到怀中身体轻得惊人，却不再只是脆弱，而是多了一种内敛的、亟待爆发的力量感。他用自己的外套将凌煊裹紧，大步走向卧室。
将凌煊安置在床上，秦戬想去拿毛巾替他擦拭，手腕却被一只冰冷却异常稳定的手抓住。
凌煊看着他，虽然疲惫至极，但眼神锐利如初，甚至更甚。
“他们……不会等。”凌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醒，“皇储……‘花园’……今晚的事，只是开始。”
秦戬反手握紧他冰冷的手指，沉声道：“我知道。奥托正在深挖那个杀手的线索，林恩在排查皇储近期的所有动向。你刚刚……感觉怎么样？”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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