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一封急报打破了凉州的平静。
信使是拓跋部的骑兵，满身尘土，嘴唇干裂，冲进刺史府时几乎摔倒。他掏出一封染血的信，嘶声道：“陈经略使……白兰山……被围了！”
陈嚣接过信，展开。是拓跋赤辞的亲笔，字迹仓促：
“陈经略使台鉴：青唐吐蕃联合野利、颇超、费听三部，发兵两万，突袭白兰山。我部拼死抵抗，已坚守半月，伤亡惨重，粮草将尽。敌攻势日急，山寨岌岌可危。若白兰山破，河西门户大开。万望驰援！拓跋赤辞血书。”
信纸上确有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陈嚣立即敲响聚将鼓。
一刻钟后，节度府议事厅，河西文武齐聚。陈嚣将血书传阅，众人面色凝重。
“两万敌军……”尉迟炽倒吸一口凉气，“吐蕃青唐部能战之兵约八千，野利部三千，颇超、费听各两千，加起来确实有一万五到两万。拓跋部能战者不过五千，守了半个月，已是极限。”
高顺沉声道：“必须救。白兰山是河西屏障，若落入吐蕃之手，他们可随时南下劫掠凉州。而且拓跋部若被灭，其他观望的羌人部落就会倒向青唐，河西将四面受敌。”
但有人反对。
凉州新任司马周文翰犹豫道：“经略使，我军满打满算只有五千四百人，还要分兵守城。就算倾巢而出，也不过四千人。以四千对两万，兵力悬殊。且远征白兰山，补给线漫长，万一有失……”
尉迟炽也道：“周司马说得对。羌人内斗，本与我们无关。拓跋部虽亲善，但为救他们而赌上河西主力，风险太大。不如固守凉州，凭城墙和火器，敌军未必敢来。”
“若他们灭掉拓跋部，实力大增，再来攻凉州呢？”高顺反问。
“那就等他们来攻！我们以逸待劳，胜算更大！”
双方争论不休。
陈嚣一直沉默。他盯着地图上白兰山的位置，脑中飞快计算。
良久，他抬手，厅中顿时安静。
“诸位说的都有道理。”陈嚣缓缓道，“从纯军事角度，坚守凉州确实更稳妥。但是——”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白兰山：“我们眼光要放长远。河西要兴盛，不能只靠一座凉州城。我们需要盟友，需要屏障，需要战略纵深。拓跋部就是我们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盟友。若我们见死不救，凉州或许能保住，但从此羌人谁会信我们？诸羌会说：看，汉人不可靠，关键时刻只会自保。”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救拓跋部，不仅是为他们，更是为我们自己。这一战若胜，河西将赢得诸羌之心，从此羌汉一家，共御外敌。若败……无非是退回凉州，据城死守，情况不会比现在更坏。”
尉迟炽皱眉：“可兵力悬殊……”
“兵不在多，在精；战不在力，在谋。”陈嚣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青唐和野利部联军，看似势大，但他们是临时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各有心思，指挥不一。而我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更有火器之利。只要战术得当，未必不能以少胜多。”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道：“我意已决，驰援白兰山！”
“经略使！”周文翰还想劝。
陈嚣摆手：“不必再说。这一战，关乎河西未来。赢了，我们打开局面；输了，我陈嚣一人承担。”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知道劝不动了。
“既如此，”尉迟炽抱拳，“末将请战！”
高顺也道：“破虏军愿为前锋！”
陈嚣点头，开始部署：“此战，我亲率两千精锐：破虏军一千，由高顺统领；凉州铁骑五百，由尉迟炽统领；神机营五百，携带所有火药武器，由墨衡负责技术，尉迟勇暂代统领。萧绾绾、灵枢师太随军，负责情报和医护。”
“两千对两万……”周文翰苦笑。
“留守任务同样重要。”陈嚣看向他，“周司马，你率剩余凉州军守城，同时动员屯田兵，加强巡逻，防备敌军分兵偷袭。韩知古先生总揽后方政务，确保粮草供应。”
韩知古肃然道：“经略使放心，老朽必不负所托。”
“还有，”陈嚣想起一事，“速请拓跋明月姑娘来。”
拓跋明月很快赶到，得知父亲被围，脸色煞白，但强自镇定：“经略使……”
“拓跋姑娘，你熟悉白兰山地形，可愿为向导？”陈嚣问。
“义不容辞！”拓跋明月毫不犹豫，“我还能召集部中散落在外的一百余骑，一同前往。”
“好。”陈嚣道，“事不宜迟，明日清晨出发。各营今日做好一切准备：士卒轻装，只带十日干粮；多备箭矢火药；战马全部用上。”
众人领命而去。
厅中只剩陈嚣和拓跋明月。拓跋明月忽然单膝跪地：“经略使，拓跋部生死存亡，全系于您一身。此恩此德，拓跋部永世不忘！”
陈嚣扶起她：“拓跋姑娘请起。我说过，羌汉一家，这不是恩德，是本分。你放心，我一定救出拓跋首领。”
拓跋明月抬头，眼中含泪，但目光坚定：“我带路，走最近的路，五日可到白兰山！”
“五日……拓跋部还能撑五日吗？”
“能！”拓跋明月咬牙，“白兰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我父亲还在，再守十日也能撑！”
陈嚣点头：“那就好。你去准备吧，明日出发。”
拓跋明月行礼告退。陈嚣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从凉州缓缓划向白兰山。
这一战，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最冒险的一战。
但有些险，必须冒。
有些路，必须走。
窗外，夕阳如血。
明日，铁骑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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