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天气转暖。灵枢师太的青岩庵来了几位特殊客人——陈嚣、萧绾绾，还有市易司的主事周文翰。
师太在禅房接待，神色依旧淡漠：“经略使亲至，有何指教？”
陈嚣拱手：“师太，晚辈今日来，是想请您出山，主持一件大事。”
“贫尼方外之人，不问俗务。”
“这件事，关乎万千百姓生死，非师太不可。”陈嚣诚恳道，“凉州缺医少药，百姓患病，只能硬扛，或求神拜佛。每年因病而死、因伤而残者，不知凡几。晚辈想建一座‘惠民药局’，请师太主持，培训医护，救治百姓。”
灵枢师太手中的佛珠停了停：“救治百姓……是好事。但贫尼一人之力有限。”
“所以需要系统。”陈嚣从袖中取出几张图纸，铺在桌上，“这是晚辈设计的医疗体系——在凉州城设总局，在甘州、肃州设分局。总局由师太主持，负责培训医护、研制药物、制定规范。医护分三级：学徒学基础包扎、煎药；医士学诊脉、开方；医师可独立行医、带徒。”
他又拿出几张图：“这是简易担架，用于搬运伤员；这是纱布、绷带的制作方法；这是夹板固定术的图示……还有许多，需要师太完善。”
灵枢师太仔细看着图纸，眼中闪过讶异。这些设计虽然简陋，但思路清晰，实用性强，尤其是那个“分级培训”的想法，很有见地。
“这些……是你想的？”
“有些是晚辈所见所闻，有些是琢磨的。”陈嚣道，“但晚辈不懂医术，具体如何实施，全赖师太。”
萧绾绾也劝道：“师太，您在凉州这些年，救治了多少人？但一人之力，能救多少？若能培养出几十个、几百个懂医术的人，散布各处，那能救多少人？”
灵枢师太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但贫尼有三个条件。”
“师太请讲。”
“第一，药局以救人为本，不得以盈利为目的。贫民诊病免费，药钱只收成本；富者诊费可适当收取，用于补贴贫民。”
“理应如此。”
“第二，医护选拔，不论出身，只论品性才智。女子亦可学医行医。”
陈嚣笑了：“正合我意。蒙学堂已有女童入学，将来若有愿学医者，优先推荐。”
“第三，”灵枢师太看着陈嚣，“药局独立行事，不受官府干涉。如何治病、如何用药，医者说了算。”
陈嚣毫不犹豫：“可以。药局由师太全权负责，官府只提供场地、资金、物资支持，绝不干涉专业事务。”
条件谈妥，事情就快起来。陈嚣将原赵半城的一处大宅拨给药局，位置在城中心，交通便利。周文翰带人修缮房屋，购置药材器械。
灵枢师太则开始物色人选。她在凉州行医多年，知道哪些人可靠。首先选了庵中两个女弟子，又推荐了几个口碑好的民间郎中，还从流民中挑了十几个聪慧的少男少女。
二月初八，惠民药局正式挂牌。门前立着告示牌，写明：贫民诊病免费，药钱只收成本；富者诊费五十文，药费市价；急症重伤，随到随诊。
开张第一天，来看病的百姓排成长队。有咳嗽发烧的，有刀伤溃烂的，有陈年旧疾的……灵枢师太坐堂问诊，两个女弟子协助，几个学徒负责抓药、包扎。
忙到傍晚，看了八十多个病人。灵枢师太累得手腕发酸，但心里充实——这一天救的人，比过去一个月还多。
三日后，陈嚣送来第一批“教材”——是他根据记忆编写的《常见病诊疗手册》《外伤急救指南》《草药图谱》。虽然粗浅，但实用。
灵枢师太翻阅后，对陈嚣刮目相看：“经略使……真是博学。”
“让师太见笑了。”陈嚣谦虚道，“还有一事，想请师太推广。”
“何事？”
“种痘法。”陈嚣正色道，“天花之疫，每岁必发，死者无数。晚辈知道一种方法，可预防天花——取天花患者痘痂，研粉，吹入健康人鼻腔，或种于皮肤，可引发轻微病症，愈后终身免疫。”
灵枢师太震惊：“这……这不是让人染病吗？”
“是染病，但是轻微可控的。”陈嚣解释，“十人种痘，或许有一二人会发热出疹，但极少死亡。而不种痘者，一旦感染天花，十死三四。孰轻孰重？”
灵枢师太是医者，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让健康人主动染病，这观念太超前，百姓恐难接受。
陈嚣也知道难度：“所以先小范围试验。师太可挑选自愿者，先从药局学徒、士卒开始。若成功，再推广至全城。”
灵枢师太思索良久，点头：“好。贫尼亲自来做。”
第一批自愿者有二十人：十个药局学徒，十个凉州军士卒。灵枢师太按陈嚣说的方法，取来少量痘痂粉末，用细管吹入鼻腔。
三日后，开始有人发热。五日后，有人出疹。但都症状轻微，七八日便痊愈。只有一人反应较重，高热三日，但在灵枢师太精心调理下，也康复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