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罢,三界归序,仙者各归其位,人间重归烟火,幽冥复归静穆。苏墨辞了众神相留,未取天宫分毫赏赐,只携一身清风,踏云离了南天门,杨戬与敖丙、梅山二圣送至九天星河之畔,立在祥云之上,望其身影渐远,直至化作一点青芒,隐入云海深处。
杨戬抬手凝出一道雷光,化作星芒悬于天际,为苏墨照路,朗声道:“苏小友,山水有相逢,他日梅山、东海、灌江口,皆为你留席!”
云海那头传来苏墨清越的回应,淡若林风:“诸位挚友,后会有期!”
声落,青芒便没入南天云海,再无踪迹。
苏墨一路踏云向西,离了仙域星河,弃了腾云之术,只化作凡人身形,行于人间山川。他见江南水乡柳绿莺啼,渔舟唱晚,百姓晨起而作、日落而息,孩童在河畔嬉笑,老者在树下煮茶;又见塞北大漠长风卷沙,牧人驱马,炊烟绕着毡房,胡笳声远,天地辽阔。一路行来,目之所及,皆是太平光景,那数月来的战火硝烟,似都被这人间烟火揉碎,散在了青山绿水间。
他终是寻得一处灵山,山名青冥,峰峦叠翠,涧水鸣泉,山中古木参天,灵草遍地,山巅有一平湖,映着星河日月,湖畔生着一片竹庐,似是天造地设的归隐之所。苏墨便在此住下,伐竹修庐,凿泉煮茶,将混沌力敛于体内,眉心的印记隐去,活成了山中一介闲客。
白日里,他踏山寻泉,看朝露凝于草尖,听山鸟啼于林间,偶见山中樵夫、采药人,便相邀至竹庐,煮一壶山泉茶,话几句人间家常,无人知其曾是挽三界于危亡的混沌修士,只当他是避世的隐士。夜里,他坐于湖畔,抬望星河,混沌初境的封星台似在星河深处闪着微光,那道七彩封印永世立在那里,护着三界安宁,而陨星之主的那句谶言,他虽未忘,却也不再执念——天地自有其道,万灵自有其心,若真有来日风云再起,便再执剑而行,此间当下,唯守山水,惜太平。
竹庐外,他辟了一方小圃,种些寻常菜蔬,也种几株灵兰,春时兰香绕庐,夏时听蝉饮泉,秋时拾叶煮酒,冬时围炉赏雪。偶有山风过庐,卷动窗棂,掌心似还能触到混沌长剑的微凉,忆起封星台的激战,忆起南天门的欢腾,忆起挚友们的笑颜,心中便漾着暖意,那些浴血的过往,终成了心底最柔软的印记,藏于山水之间,不诉于人。
忽有一日,青冥山下驶来一叶扁舟,舟上一人白衣胜雪,眉心青龙印记微亮,正是敖丙。他弃舟登山,循着兰香寻至竹庐,见苏墨正蹲在圃中浇菜,布衣荆钗,眉眼淡然,全无半分当年混沌修士的锋芒,不由失笑:“苏小友,倒是把日子过成了人间仙境。”
苏墨抬眼见是他,放下水壶,笑迎上前:“敖丙兄怎寻来了?快入庐煮茶。”
竹庐内,山泉煮的茶泛着清冽,二人对坐,敖丙说起三界近况:玉皇大帝整饬仙规,裁汰奸佞,仙域愈发清明;杨戬守着灌江口,护佑人间南北,凡有灾异,必亲往化解,被人间奉为守护神;梅山二圣回了梅山,开坛授道,教梅山弟子修身护民,梅山仙域成了人间一方净土;四海风平浪静,渔获丰饶,人间帝王勤政爱民,百姓安居乐业,就连幽冥地府,也少有枉死之魂,忘川河畔竟生了些不知名的灵花。
苏墨静静听着,眉眼柔和,抬手斟茶:“如此,便好。”
敖丙望着他,道:“众神皆念你,常有人问起你的踪迹,杨戬兄还说,待得闲暇,便邀梅山二圣一同来青冥山寻你饮酒。”
“甚好。”苏墨颔首,“青冥山的酒,早已酿好,只待挚友前来。”
那日,二人饮至日暮,敖丙辞行时,留下一枚东海龙珠,道:“此珠能护山泽,避邪祟,留与你作伴。”苏墨未推拒,将龙珠置于湖畔石上,龙珠入夜便泛着温润的蓝光,映得平湖如星河,与天际星光交相辉映。
自那以后,青冥山便成了三界挚友的相聚之所。杨戬常携灌江口的佳酿,踏云而来,与苏墨于湖畔对饮,话些人间趣事,论些天地大道;梅山二圣则扛着梅山的野果、自酿的米酒,一来便要在竹庐外搭灶烤肉,山涧的鱼,山中的菌,烤得滋滋作响,酒香混着肉香,绕着青冥山;偶有太上老君驾云路过,也会落于竹庐,留下几颗仙丹,嘱苏墨补养本源,几人闲谈几句,便又驾云而去。
他们从不在山中提三界过往,只话山水,谈烟火,煮茶饮酒,一如世间寻常挚友,那些并肩作战的荣光,都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藏于杯酒之间,融于山水之中。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数载光阴倏忽而过,青冥山的竹庐依旧,兰香依旧,苏墨守着一方山水,看遍四时风景,而三界的太平,也如封星台的封印一般,岁岁绵长。
人间百姓不知青冥山中有位隐士,曾以混沌之力护天地,却将苏墨、杨戬等人的名字,化作歌谣,代代传唱;仙域的星图之上,青冥山的方向,总有一点微光,与封星台的七彩光芒遥相呼应,那是三界众生的感念,是万灵心中的星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