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的风裹着水汽,把元军的阵列吹得愈发清晰。
那些藏在苇秆后的弓弩手像蛰伏的蛇,箭头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排开的阵型确实像极了展翅的雁群——左翼略前,右翼稍后,中间微微凹陷,正是雁行阵的标准架势,既利于齐射覆盖,又能随时收缩防御。
朱棣勒马立在土坡上,手指敲着马鞍边缘,目光扫过荡中摇曳的苇叶,忽然低声对身边亲兵道:“这阵摆得倒规整,看来是个懂行的将领。”
“王爷,元军弓弩手至少有三百,箭囊鼓鼓的,怕是备足了箭支。”张玉趴在坡边,扒开半丛枯草观察,声音压得极低,“荡边水浅,硬闯肯定吃亏,要不咱们绕去上游,从浅滩包抄?”
朱棣摇头,指尖指向荡中那片颜色略深的芦苇:“你看那里,苇秆间距比别处密,底下八成埋了尖刺。
他们早防着咱们绕路了。”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亲兵,弯腰从地上捡起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掂量了两下,“盾兵列横队在前,刀斧手跟我走,弓手殿后压阵。记住,听我号令再动,别贪功。”
“是!”身后的士兵齐声应道,甲胄碰撞声在晨雾里显得格外沉稳。
元军阵中忽然响起牛角号,“呜——”的长鸣像雁群的呼应,紧接着,左翼的弓弩手率先起身,箭头齐刷刷指向坡上的明军。朱棣眯眼望去,那领队的元军将领正举着令旗,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显然,他们算准了明军不敢贸然进攻,想先用箭雨消耗。
“举盾!”朱棣一声令下,前排士兵立刻将盾牌连成一片铁墙,“哐当”一声,第一波箭雨撞在盾面上,密集得像冰雹打在瓦上。有几支箭穿透了盾牌缝隙,擦着士兵的胳膊飞过,带起血珠,却没人吭声,只是把盾牌握得更紧了。
“王爷,他们箭太密了!”张玉的声音从盾后传来,带着些微颤抖,“再这么射下去,盾兵的胳膊都要麻了!”
朱棣没应声,只是盯着元军右翼——那里的弓弩手正准备起身,动作却比左翼慢了半拍。
他忽然抽出腰间短刀,刀刃在阳光下闪了闪:“刀斧手,跟我来。”说罢,他矮身钻进旁边的杂树林,刀斧手们立刻跟上,靴底踩着枯枝发出“咔嚓”轻响,很快就绕到了芦苇荡的侧后方。
这里的苇秆更粗,间杂着不少半枯的蒲草,正好遮住身形。朱棣示意士兵停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又摸出一小捆浸了桐油的麻线——那是出发前特意准备的。
他将麻线缠在几根靠近元军阵脚的苇秆上,点燃火折子,火苗“噌”地舔上麻线,顺着苇秆往上爬,很快就燎到了干燥的芦花。
“风是往荡里吹的,”朱棣对身边的刀斧手低声道,“等烟起来,咱们就冲。”
果然,没过片刻,浓烟就卷着火星往元军阵中飘去。起初元军还在射箭,可烟越来越浓,呛得人睁不开眼,左翼的弓弩手开始咳嗽,阵型顿时乱了。那个举令旗的元军将领慌了神,扯着嗓子喊:“先灭火!快!”
就在这时,朱棣猛地跃起,刀光劈向最近的一个元军弓弩手。那士兵刚被烟呛得弯腰咳嗽,没看清来人,惨叫一声就倒了下去。“冲!”朱棣的吼声混在烟火里,刀斧手们立刻跟着杀出,像把锋利的楔子扎进元军右翼。
“有埋伏!”元军阵中炸开一片惊呼。雁行阵最怕侧后方受袭,右翼一乱,左翼的弓弩手想转身支援,却被浓烟和自己人挡住,箭雨顿时稀了大半。
坡上的张玉见状,立刻高喊:“盾兵,推进!”明军主力顺着元军阵型的缺口猛冲,盾墙撞开慌乱的弓弩手,很快就和朱棣的刀斧手汇合。
芦苇荡里彻底成了混战的泥潭。元军的弓弩手没了阵型掩护,手里的弓成了累赘,被明军的刀斧手砍得节节败退。有的元军慌不择路跳进荡边的浅水里,却被水底的淤泥陷住,只能徒劳地扑腾。
朱棣一刀劈开一个元军的弓臂,忽然瞥见水面上漂着块木板,木板上趴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个叫“伯雅”的女子。她显然是慌中跳了水,湿透的裙摆缠在腿上,抓着木板的手指已经发白,嘴里还呛着水。
“抓住!”朱棣皱眉扔过去一根长矛,矛杆正好落在她手边。女子下意识攥住矛杆,被朱棣一把拽上了岸。她瘫在地上咳个不停,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上,露出的脖颈沾着泥水,倒比之前少了几分倔强,多了些狼狈的脆弱。
“为何不杀我?”她咳够了,抬头看向朱棣,眼里满是困惑。之前在八卦阵里被擒时,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这次又是这样。
朱棣没回答,只是转头看了眼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阳光已经穿透浓烟,照在荡里的残苇上,焦黑的芦根间,元军的旗帜泡在水里,被风吹得歪歪扭扭。
他忽然想起刚才火起时,这女子本有机会趁乱逃走,却在看见一个落水的少年时,转身去拉了一把——那少年穿着伯雅部的服饰,想必是她的族人。
“把她和其他俘虏分开看押。”朱棣对亲兵吩咐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知道伯雅部是被胁迫的,可战场之上,容不得太多妇人之仁。
亲兵应声上前,女子却挣扎着站起来:“我弟弟……你们抓的元军里,有没有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少年?”她的声音带着恳求,“他是被元军逼着来的,不是自愿的!”
朱棣想起刚才刀斧手带过来的俘虏里,确实有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少年,眉眼和这女子有几分像。他沉默片刻,对亲兵道:“带她去看看。”
风渐渐吹散了烟,芦苇荡里露出一片狼藉。烧焦的苇秆、散落的弓箭、还有泡在浅水里的头盔,都在阳光下泛着惨淡的光。
朱棣站在岸边,看着那女子跟着亲兵走向俘虏群,忽然觉得这雁行阵的溃散,和八卦阵的破解一样,破的从来不是阵,而是阵后的人心。
远处传来张玉的呼喊:“王爷,清点完了!俘虏一百多,咱们的伤亡很少!”
朱棣点点头,弯腰捡起一根被烧焦的苇秆,苇秆的断口还带着火星的温度。他想,或许所有的阵型终究敌不过人心向背,就像这芦苇荡里的火,看似是外力点燃,实则是干燥的苇秆早已埋下了燃烧的隐患。
喜欢我朱允凡:双魂辅佐洪武大帝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我朱允凡:双魂辅佐洪武大帝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