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坡的风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朱棣勒住雪狮子的缰绳,马蹄在坡下刨着土,扬起的黄尘钻进甲胄的缝隙,呛得人直咳嗽。坡顶的元军旗帜猎猎作响,扩廓帖木儿的身影在旗影里若隐若现,那柄镶金的弯刀举在半空,像要把这片天空都劈成两半。
“王爷,您看那旗帜——”丘福的声音带着颤,他指着坡顶新竖起的黑旗,旗面上绣着狰狞的狼头,“扩廓这是要学草原上的狼,把咱们当成圈里的羊来啃啊!”
朱棣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了按雪狮子的鬃毛。这匹神驹似乎也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压迫,鼻翼翕动着,喷着白气,前蹄不断踢踏地面,铁掌敲在黄土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在给坡下的明军敲着战鼓。
坡下的一万明军列成三排,前排的士兵握紧了长盾,盾面被风沙磨得发亮;后排的弓箭手已经搭箭上弦,箭头在昏黄的光里闪着冷光。
没人说话,只有风卷着沙砾打在甲胄上的“噼啪”声,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们都知道,这坡上的三万骑兵冲下来,就是一场血肉磨坊,退一步,顺天府的炊烟就可能被马蹄踏碎。
“丘福!”朱棣突然开口,声音在风里炸响。
“末将在!”
“带左翼五千人,沿坡侧的沟壑迂回,绕到他们后阵!记住,打起来别恋战,专砍马腿!”朱棣的马槊在手里转了个圈,槊尖直指坡顶,“我带右翼正面迎上,等你们的信号!”
丘福咬了咬牙,抱拳:“王爷保重!”转身时,他狠狠踹了身边一个年轻士兵的屁股,“小兔崽子,等会儿跟着老子砍马腿,砍断一根赏你半块干粮!”士兵红着脸点头,手里的长刀攥得发白。
扩廓帖木儿在坡顶看得清楚,明军的阵型动了,左翼的人正往侧面的沟壑钻。他冷笑一声,弯刀往下一劈:“明军想耍花样?儿郎们,让他们看看,咱们蒙古铁骑的马蹄,能踏平沟壑!冲——!”
“呜——”苍凉的号角声撕破风幕,三万骑兵如决堤的洪水,顺着黄土坡冲了下来。马蹄掀起的黄尘遮天蔽日,连太阳都成了个模糊的黄球,滚滚的马蹄声震得坡地发颤,像是有无数头巨兽在咆哮。
“大明的男儿!”朱棣的吼声比号角还响,“随我——上坡!”
雪狮子率先腾起,四蹄蹬得黄土飞溅。朱棣的马槊平端在前,槊尖的红缨在风沙里划出一道血线。他身后的五千明军像被点燃的引线,跟着他往坡上冲,长盾相撞的“哐当”声、长刀出鞘的“噌”声、士兵的呐喊声混在一起,竟盖过了马蹄声的先头部队。
第一个照面,朱棣的马槊就刺穿了冲在最前的元兵胸膛。那元兵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槊尖挑着甩了出去,撞翻了后面两个骑手。雪狮子纵身跃起,马蹄踏在一个元兵的背上,那兵的惨叫被马蹄声碾碎,成了一声闷哼。
“扩廓!你的对手是我!”朱棣的马槊直指坡顶,雪狮子顺着冲锋的势头,竟在混乱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朝着扩廓帖木儿的方向猛冲。
扩廓帖木儿拍马迎上来,弯刀带着风声劈向朱棣的脖颈:“早就想会会你这明狗的骨头硬不硬!”
朱棣偏头躲过,马槊横挥,槊杆“嘭”地撞在扩廓的刀背上。两人都震得手臂发麻,扩廓的坐骑惊得人立而起,朱棣趁机一槊扫向他的腰侧,却被对方用刀格开,火星在风沙里溅起一串。
“你这明狗,倒有几分力气!”扩廓咧嘴笑,露出黄牙,“可惜啊,今天这坡,就是你的坟!”
“未必!”朱棣的马槊突然变招,不再直刺,而是贴着对方的刀身滑下去,槊尾猛地往上一挑——正撞在扩廓的手腕上。扩廓吃痛,弯刀差点脱手,骂了句蒙古话,拨马后退。
就在这时,坡侧的沟壑里突然爆发出呐喊:“砍马腿——!”是丘福的声音!
原来丘福带着人在沟壑里埋伏,等元军的后阵经过,五千把长刀齐刷刷砍向马腿。那些冲锋的战马突然失了前蹄,“噗通”跪倒一片,上面的元兵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爬起来就被明军的长盾压在身下。
后阵一乱,前阵的冲势顿时缓了。朱棣抓住机会,马槊如雨点般刺出,每一击都带着破风的锐响。他的盔甲被砍出了三道口子,左臂的伤口渗出血来,顺着胳膊肘往下滴,滴在黄土上,晕开一小朵褐红的花。但他像没看见似的,雪狮子的鬃毛被血和土粘成一绺绺,却跑得更疯,像是知道主人的狠劲。
坡下的厮杀已经分不清谁是谁,明军士兵用长盾顶着元兵的马蹄,哪怕被踩断肋骨,也要用最后一口气把长刀送进马腹;元兵的弓箭射穿了明军的肩膀,明军却咬着牙扑上去,抱着对方滚下山坡,同归于尽。黄土被血浸透,又被马蹄碾成泥,踩上去“咕叽”作响,每一步都像陷在烂泥里。
“信号!”朱棣大喊。
坡侧升起一道烟火,在黄尘里炸开绿莹莹的光——是丘福的信号,后阵已破!
“杀——!”朱棣的马槊刺穿了最后一个挡路的元兵,终于冲到了坡顶。扩廓帖木儿看着乱成一锅粥的阵脚,又看看朱棣染血的脸,突然调转马头就跑。
“哪里去!”朱棣拍马追上,槊尖离他的后心只有寸许,却猛地停住——扩廓的亲卫像疯了似的扑上来,用身体挡槊。
“王爷!穷寇莫追!”丘福带着人冲上坡顶,浑身是土和血,“弟兄们……撑不住了!”
朱棣勒住雪狮子,看了眼坡下。幸存的明军士兵互相搀扶着站着,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腿,却没人躺下。他们身后,顺天府的方向,炊烟正袅袅升起,在黄尘里像根细弱的白丝。
“够了。”朱棣低声说,马槊拄在地上,支撑着他几乎要晃倒的身体,“守住了……就够了。”
风渐渐停了,黄尘落定。坡顶的狼头旗被砍倒,明军的旗帜歪歪扭扭地插了上去,旗面被血和土染得辨不出原色,却在风里倔强地飘着。
雪狮子跪在地上,舌头耷拉着,鼻孔里喷着血沫;朱棣靠在马槊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他却笑了,看着那面旗,又看看坡下的炊烟,觉得这黄土坡上的血,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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