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着说。”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来了兴致。
朱允凡又道：“其次，收上来的税，得有两个人管。一个人记账，一个人管钱，账和钱得对得上。就像家里的米缸，额娘记账，小禄子管缸，额娘记着用了多少，小禄子看着缸里剩多少，少了一粒米都知道。现在是不是一个人又管账又管钱呀？那他偷偷拿了，谁知道呢？”
站在门口的朱标忍不住点头。他分管过户部，自然知道地方官大多是“一人掌印”，税银、粮赋全由州县官说了算，底下的吏员就算发现问题，也不敢吭声，久而久之，自然容易出猫腻。
“还有还有，”朱允凡越说越起劲儿，小手捶得更欢了，“皇爷爷可以让人编一本‘税赋明白册’，上面写清楚谁家该交多少税，交了多少，还剩多少，贴在城门口让大家看。老百姓都看着呢，谁要是想多收，或者少交，大家一合计就知道了。就像街上的小贩，少给了钱，买东西的人肯定不答应呀。”
“明白册？”朱元璋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精光。这法子好！让百姓监督，比派多少官去查都管用！
朱允凡还没完，他仰着小脸，认真地说：“最后，收上来的税，得快点送到京城来，或者存在朝廷派去的人管的仓库里，不能让地方官自己看着。就像过年收的压岁钱，放在自己兜里容易花掉，交给奶奶保管，就安全多了。”
他一口气说完，像是有些累了，停下小手，看着朱元璋，眼神里带着期待：“皇爷爷，这些都是孙儿瞎想的，不知道对不对。”
殿内一片寂静。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个八岁的孙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这些话，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哪里像是“瞎想”？分明是一套完整的税赋监管办法！
统一度量衡与账簿格式，分设记账与管钱岗位，公开账目接受百姓监督，税银收归中央直管……这些法子，看似简单，却戳中了当前税政的所有漏洞！
“好！好！好！”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朱允凡抱了起来，哈哈大笑，“朕的好孙儿！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些法子，比那些户部老臣说的还透彻！”
他抱着朱允凡转了个圈，激动地说：“就按你说的办！朕这就下旨，让户部和礼部牵头，先统一全国的度量衡和账簿样式；再让吏部查核各地税吏，必须分设‘管账’‘管库’两职，互不相干；还有那‘明白册’，让地方官每月初一张贴，敢不贴或者贴假账的，朕扒了他的皮！”
站在门口的朱标也走了进来，看着朱允凡，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凡儿，你说得很好，为父都听入迷了。”
几个小太监也满脸惊叹，看向朱允凡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这皇长孙，真是个神童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吕氏带着朱允炆恰好路过，听到殿内的欢声笑语，便停下了脚步。她刚才在外面，把朱允凡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此刻看着被朱元璋抱在怀里、备受称赞的朱允凡，只觉得牙痒痒，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凭什么？
凭什么朱允凡就能想出这些法子？凭什么朱元璋这么喜欢他？若是站在那里的是炆儿，皇爷爷是不是也会这么高兴？
朱允炆也仰着头，看着被朱元璋抱着的朱允凡，小脸上带着一丝羡慕和不解。
吕氏紧紧攥着朱允炆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脸上却挤出一副笑容，走进殿内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给太子殿下请安。”
朱元璋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只是点了点头：“嗯。”
朱允凡从朱元璋怀里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好，像没看到吕氏那复杂的眼神一般。
吕氏强笑道：“刚才在殿外就听到皇上高兴，原来是皇长孙有了好主意，真是可喜可贺。炆儿，你要多学学你大哥，懂事些。”
朱允炆怯生生地应了一声：“是，母妃。”
朱元璋没心思理会她们母子，心思全在朱允凡刚才说的那些法子上，他对朱标道：“标儿，你身子刚好，本不该让你劳神，但这税赋改革的事，朕想让你牵头。凡儿说的这些，你再细化一下，弄个章程出来。”
朱标连忙应道：“儿臣遵旨。凡儿年纪虽小，说的却句句在理，儿臣会好好琢磨的。”
朱元璋又看向朱允凡，满眼慈爱：“凡儿，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你说，爷爷都给你！”
朱允凡想了想，笑着说：“孙儿什么都不要，就想让皇爷爷和父亲少些烦心事，身体好好的。”
“好！好！”朱元璋更是高兴，拍着他的肩膀道，“朕的孙儿，不仅聪明，还孝顺！”
吕氏站在一旁，看着这祖孙和睦的景象，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苦的、辣的，唯独没有甜的。她知道，经过今天这事，朱允凡在朱元璋心里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而朱允凡，却悄悄松了口气。
【双魂系统正在激活中……激活进度：34.5%……】
进度条终于又动了动。
他刚才说的那些，不过是把二十一世纪的财务管理制度和二十二世纪的透明化监管模式，用孩童能理解的语言说了出来。对他来说，这些是常识，可对洪武年间的人来说，却是石破天惊的创见。
朱元璋是个实干家，只要告诉他可行的方法，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推行。而这场税赋改革，不仅能打击贪污，充盈国库，更重要的是——它会让朱元璋更加看重自己。
有了皇爷爷的信任和倚重，吕氏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了。
朱允凡看着案几上那些让朱元璋头疼的奏章，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吕氏，看到了吗？
这才只是开始。
你想争？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壤之别”。
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朱允凡的脸上，映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从容与笃定。而暗处，“影”的气息悄然隐匿，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注视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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