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踩碎最后一片镜渣,靴底碾过玻璃颗粒嵌进水泥缝的声响,咯吱作响,像是踩在谁断裂的牙骨上。他停顿半秒,低头看了眼脚印里混着血丝的灰烬,喉头滚动了一下——这声音太熟了,小时候老家杀猪,刀卡在猪脖子骨缝里就是这般动静。风猛地一卷,把烧焦的电线皮和碳化的纸片吹得打旋儿,扑在他背上,快递制服紧贴皮肤,湿漉漉地黏着,不是雨,是他自己一层干了又出、出了再干的冷汗。右臂那道纹身裂口正渗出血丝,顺着小臂蜿蜒而下,像条懒洋洋的红蚯蚓,在苍白的皮肤上缓缓爬行。他没管,抬手抹了把脸,灰混着血在颧骨拖出一道斜杠,像是战前画下的符咒,又像是谁潦草签收失败的批注。
“呵……老子现在连阎王殿都懒得收。”他低声嘟囔,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脏得不像话。”
远处打起来了。
不是那种你一拳我一脚的干架,是数据流撞代码的爆炸声,噼里啪啦跟过年放劣质鞭炮似的,还带着电子杂音的回音,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发烧抽搐。黑袍众自个儿乱了套,有的还在追队友,动作却迟滞得像卡帧的老录像带,一步三抖,活像被无形的手拽着后颈;有的突然调转枪头,往同伴背后捅出刀片状的数据刃,刃尖划过空气时发出高频啸叫,刺得人耳膜发胀,眼角直跳;还有几个干脆原地蹲下,面单上的条形码疯狂滚动,从标准配送码变成乱码,再变成不断重复的“ERROR 404”,像是系统蓝屏前的最后一哆嗦,又像是某种绝望的遗言。
“好家伙,内耗上瘾了?”林川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卡着半块灰,说话时簌簌往下掉,“这群人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派来的?哦对,他们早就不记得了——毕竟连‘我是谁’这种题都答成乱码了。”
他摸出三个手机,第一个接单用的早关机了,屏幕漆黑如死水,映不出一点光;第二个录倒影现象的,屏幕裂成蜘蛛网但还能喘气,摄像头正对着天空,捕捉到云层中一闪而过的数据涟漪,像水面被看不见的手指轻轻拨动;第三个正循环播放《大悲咒》,音量开到最大,嗡嗡的经文压着空气里的杂音往前推,仿佛一道无形结界,在混乱中划出短暂的清明。他盯着那部手机,眼神微闪——这玩意儿原本是老城区庙门口免费结缘的小破机,谁能想到现在成了救命符。
他对着通讯器吼:“A组左巷包抄,B组守住变电站入口,C组跟我冲塔!节奏按昨天说的——三短两长!”
话音刚落,手腕一抖,脑海里“叮”一下闪出条提示:“听见小孩唱歌,千万别堵耳朵。”
他愣了半秒,眉头拧成疙瘩。这玩意儿怎么这时候跳?反规则提示不该在这种高强度对抗中弹窗,除非……它被触发了某种底层协议。可四周除了爆炸和惨叫,压根没人唱歌。他甩甩头,把这条反规则塞进待办事项列表,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但他悄悄把《大悲咒》的音量又调高了10%,手指在屏幕上滑得几乎无声。
“神经病啊……要是真听见小孩唱《两只老虎》,我直接举手投降。”他在心里嘀咕。
三路队伍立刻动了。
林川带队直扑通讯塔。那地方原先被黑袍众焊死了,铁门上挂满带电锁链,每条锁链都连着一个微型监控程序,触碰即报警,活像个电子荆棘笼。现在倒好,门歪在一边,锁链断得七零八落,有几截还冒着电火花,滋啦作响,空气中飘着一股金属熔化的腥臭味。他踹开挡路的金属残骸,靴底踩到一块扭曲的电路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踩碎了一只机械蟑螂的背壳。一眼看见二楼窗口蹲着俩黑袍众,正拿面单当信号板,试图重新组网,纸面上的条形码像活蛇一样扭动,拼凑成一段加密频率,隐约泛着幽绿的光。
“目标暴露。”他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老规矩,信号弹开路。”
队员阿哲哆嗦着手掏出一颗银灰色小球,拉环一扯就扔。球没落地就在半空炸开,不冒烟也不闪光,只发出一段极其刺耳的婴儿啼哭音频,频率精准锁定黑袍众的听觉神经。两个黑袍众当场抱头蜷缩,面单剧烈闪烁,像是被格式化了一样,条码崩解成雪花点。下一秒,团队成员从两侧翻窗突入,一人一记肘击砸晕对手,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顺手把敌人的面单撕下来塞进战术袋——那是战利品,也是证据。
“搞定。”阿哲喘着粗气回报,“数据核心已爆。”
“继续清,别留活口。”林川说完转身,扫码枪扫过走廊墙面,发现几处血字正在缓慢浮现:“勿视同伴之眼”。字迹歪斜,像是用指尖蘸血写下的警告,墨色暗红,边缘微微发泡,仿佛还在呼吸。他二话不说抽出喷雾瓶对着墙就是一顿狂喷,酒精混合着某种抑制剂,“滋啦”一声把血迹烧成了黑疤。那瞬间,空气中泛起一阵轻微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低语,又像是墙壁深处传来一声叹息,随即消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