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有道理。林晚月点头:“那我需要一份特别出色的方案。”
“方案我可以帮你找人。”陆北辰说,“清华建筑学院的吴教授,是我父亲的故交。他是古建筑保护专家,也懂现代设计。如果他愿意牵头,方案就有了学术高度。”
“那...你能帮我引荐吗?”
“可以。”陆北辰说,“但你要想清楚——吴教授很严格,如果他认为你的想法不成熟,可能会直接拒绝。而且他收费不菲。”
“钱不是问题。”林晚月说,“我需要的是真正懂的人。”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三天后,林晚月带着初步构思,和陆北辰一起飞往北京。
吴教授住在清华园里的一处小院。院中种着竹子,即便是冬天,依然青翠。老先生七十多岁了,精神矍铄,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听完林晚月的构想,吴教授沉吟良久。
“林女士,你想做的不只是一个餐厅。”他缓缓开口,“你想做的是一个实验——把中国古典园林的‘游观’体验,和现代餐饮的‘味觉’体验结合起来。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难。”
“我知道难。”林晚月恭敬地说,“所以需要吴老指点。”
“指点谈不上,但有几个问题,你要先想明白。”吴教授竖起手指,“第一,园林讲究‘步移景异’,是动态的体验;而餐饮需要相对固定的座位。这个矛盾怎么解决?”
“第二,古典园林是文人雅士的精神寄托,强调‘隐逸’‘出世’;而餐厅是商业场所,要迎客、要盈利。这个气质冲突怎么调和?”
“第三,也是最实际的——造园需要时间。古话说‘十年树木’,一草一木都需要岁月沉淀。你一个商业项目,等得起吗?”
三个问题,个个尖锐。林晚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客厅里安静下来。炭火盆里,银霜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林晚月抬起头:“吴老,我的想法可能不成熟,请您指正。”
“关于第一个问题——动态与静态的矛盾。我想借鉴传统园林中‘亭台楼阁’的布局,设置不同的就餐区域。比如临水的‘观鱼亭’适合品茶吃点心,山石间的‘听松阁’适合宴饮,花窗旁的‘倚竹轩’适合小酌。顾客不是固定在一个座位上,而是一顿饭的时间,可以‘游历’两到三个场景。”
吴教授微微点头:“继续。”
“第二个问题——隐逸与商业的冲突。”林晚月说,“我想做的不是完全的‘隐逸’,而是‘大隐于市’。让城市人在喧嚣中找到一片净土,短暂地脱离日常。所以园林的边界处理很重要——要用高墙、竹林、水景,营造出‘结界感’。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第三个问题...时间。”林晚月坦诚,“我等不起十年。但可以用一些手法来‘借时间’。比如保留厂区的老树,那是几十年的积淀;比如使用有岁月感的材料——老青砖、旧石板、斑驳的铸铁;比如请苏州的师傅,把太湖石、盆景直接移植过来。我们造的不是一个‘新园’,而是一个‘老园新生’。”
吴教授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陆北辰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但目光始终落在林晚月身上。
“还有一个想法。”林晚月鼓起勇气,“园林不仅是空间艺术,也是时间艺术——四季更迭,晨昏变化,晴雨风雪,都是景。我想把这种时间感,融入到餐饮体验中。比如设计‘四季宴’,春有樱花宴,夏有荷风宴,秋有赏月宴,冬有踏雪宴。同样的空间,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体验。”
这番话说完,客厅里又安静了。吴教授端起茶杯,慢慢喝着。林晚月的心跳得有点快。
终于,老先生放下茶杯:“林女士,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的老师,梁思成先生。”吴教授眼中泛起回忆,“他当年为了保护古建筑,奔走呼号。很多人不理解,说那些破房子有什么用。梁先生说,建筑不只是砖瓦木石,是一个民族的文化记忆,是活在空间里的历史。”
他站起身,走到书柜前,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这本是我年轻时跟老师做调研的笔记。里面记录了很多快要消失的园林、民居、祠堂。现在很多已经没了。”
吴教授转身,看着林晚月:“你想做的这个‘园冶’,表面上是餐厅,实际上是试图在当代生活中,复活古典园林的精神。这个尝试,很有意义。”
林晚月心中一喜:“那吴老您...”
“我可以做你的设计顾问。”吴教授说,“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方案必须尊重场地。那片老厂房有它的历史,改造不是推倒重来,而是新旧对话。红砖墙、钢桁架、老机器,该留的要留,让它们讲自己的故事。”
“第二,项目必须对公众开放。至少要有三分之一的空间,作为小型园林博物馆或文化展厅,免费开放。餐厅盈利了,要反哺文化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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