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面巨大镜面屏障的瞬间,陆仁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了一下。
不是撕裂,不是扭曲——是折。如同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从中间对折,那些原本在纸面左侧的字迹被折到了右侧,原本朝上的字变成了朝下。他感知到的所有法则信息都是正确的,但它们的排列方式全部是反的。
他的平衡印记在他掌心中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嗡鸣。混沌色的光芒在一瞬间变成了金色——那是与平时完全相反的颜色。然后金色光芒又变回混沌色,仿佛印记本身在试图适应新环境,却不断被环境的反射力量强行翻转。
舰桥中的灯光全部变成了补色。原本冷白色的照明光变成了温暖的橙红色;原本暖黄色的仪表指示灯变成了冷冽的蓝紫色。薛冰儿的面容在这些诡异的光线交织下显得陌生而恍惚,像是站在一面彩色玻璃镜前的倒影。
我的——薛冰儿猛地拉了一下操控杆,平衡者号却没有做出任何响应,动力系统失效了!
陆仁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向操控台。上面的数据读数全部错乱——速度和方向的数据变成了负数,能量流动的箭头全部指向相反的方向,就连引力传感器的读数都变成了一个诡异的、浮动的负值。
不止是动力系统。陆仁的声音压得很稳,但他的手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所有的法则输出都在被镜像反转。我们给舰体的每一个指令——加速、转向、制动——在反射空间中都被转换成了完全相反的动作。
薛冰儿又试了一次。她推了一下操控杆——平衡者号纹丝不动。她又拉了一下——舰体微微震颤了一瞬,然后恢复了静止。
所以现在怎么办?她侧过头,目光中带着一种罕见的烦躁,被困在反射空间的正中央,连动都动不了?
林清音从共鸣舱门口走出来,她的脸色微微泛白。混沌秘境刚才在穿越屏障时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混沌之力在被镜像反转后变成了秩序之力的形式,与她的本质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我刚才试着用混沌之力稳定舰体周围的空间——她开口说,声音带着克制住的虚弱,但混沌之力被反转成秩序之力之后,不仅没有起到稳定作用,反而让周围的空间变得更加……硬化了。像是把水倒进了正在凝固的混凝土里。
陆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他看到她的嘴角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的裂痕——那是混沌之力被强制反转时对她身体造成的微小反噬。他走过去,将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平衡印记中的能量以极其克制的幅度流入她的体内。
别再用混沌之力了。他说,在这里,你的混沌只会变成秩序,对你的消耗太大。
林清音点了点头。她的嘴唇微微抿紧,显然对不能出力的处境有些不太适应。
陆仁收回手,重新转向舰桥前方的舷窗。
反射空间的景象正在舷窗外缓慢地展开。这是一片由无数镜像组成的宇宙——远处的法则能量流是反向旋转的,空间的折叠方式是而非的,就连光线本身的传播路径也是扭曲的,从上方来的光在靠近他们时竟然是从下方射入的。他们仿佛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内部,所有的法则都在这里找到了自己完全相反的影子。
我们得搞清楚一件事——陆仁开口,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思考的深度,反射空间不是我们的镜像。它不是故意要跟我们作对的。它只是……一个法则被镜像反转了的自然区域。如果我们把对抗反转作为应对策略,那我们永远都通不过这个试炼。
薛冰儿从驾驶座上转过来,她的眉毛紧皱着: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应该抵抗,而应该顺应?
陆仁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似乎那个答案还不够精确:顺应这个词还不太对。应该是——让我们的法则状态变得和反射空间兼容。如果我们自身的法则输出是镜像兼容的,那么无论反转多少次,我们都不会受到干扰。
他说完这句话后,自己先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走到舰桥中央的开放区域,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薛冰儿和林清音对视了一眼。她们看到陆仁的眉心微微皱起,那是他进入了深度感知状态时的标志性表情。他的平衡印记在他的掌心中稳定地脉动着,混沌色的光芒在每一次脉动中都会短暂地变成金色,然后又变回混沌色,像是被某种力量反复翻转。
薛冰儿压低声音:他在做什么?
林清音走到舰桥边缘,靠在控制台侧边,目光落在陆仁身上:他在感知。在用时间法则去感受反射空间的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如果我们能理解它的规则,就能找到与之共处的方式。
舰桥中安静了大约三分钟。在这三分钟里,平衡者号依然悬浮在反射空间的中央,完全失去了任何动力。舷窗外的镜像宇宙在持续地流动着,那些反向的法则能量带彼此交错、碰撞、重新组合,如同一个巨大的、活着的逻辑系统在执行某种永恒的任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