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活下来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所以……我们还有机会说那句话。
他收回手,闭上眼睛。银色面甲重新合拢,遮住了他所有表情。
三小时后,苏沐雪走完廊道最后一截拐角时,铁律已经恢复了站姿——笔直、挺拔,像一个真正的秩序扞卫者指挥官该有的样子。只是在苏沐雪走近的那一刻,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中的疲惫已经收敛干净。
苏沐雪理事。铁律微微颔首。
苏沐雪站在医疗舱前,透过透明壁板看了一眼里面的净明。她的面容平静,眼中却有一丝复杂的柔和。三天前是她批准了铁律的请求——他是我三十年的战友。我想亲自照顾他。——而此刻看着那个躺在一片温和光芒中的身影,她想起了在净世联盟时期与净明的几次谈判。那个男人曾经站在谈判桌对面,目光冷静得像冰川,言语精准得像手术刀。而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躺在能量床上的、脆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轮廓。
晶核的数据报告我收到了。苏沐雪说,声音不高不低,保持着议会代理主席该有的沉着,始祖之光剩余百分之零点三,深度休眠,暂时没有复苏迹象。但根须之歌的警告很明确——休眠不是死亡。只要有合适的条件,它随时可以重新激活。
铁律点头:我知道。所以不能停在这里。
你打算怎么做?
铁律转身,面向她。银色面甲后的目光在廊道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坚定:我申请带队前往时间尽头之渊。时间基石是三大基石之一,也是切断始祖之光必须的一环。我可以走这条路。晶核跟我一起去。
苏沐雪的眉毛微微一动。她打量了他片刻,然后说:你刚经历了净明的事。三天前你还在接收投降士兵,昨天你还在签安置文件,今天你就打算出发去一个可能回不来的地方?
正因为经历了净明的事。铁律的声音平稳,但有一种不属于数据、不属于战术的笃定,他为了阻止净化之门,选了用自己的生命来付代价。如果我现在什么都不做,等着始祖之光重新把他吞回去——那我站在这里等他醒又有什么意义?
廊道里安静了几秒。
苏沐雪看着他。她想起陆仁转述的净明遗言——告诉铁律——对不起。——她没有当面告诉铁律这件事,因为陆仁已经转达了,而她尊重铁律需要一个独自消化的空间。但此刻看着铁律站在医疗舱外,铠甲整洁,姿势标准,像是要用所有外在的秩序来包裹住内心那些翻涌的混乱——她忽然有些理解了净明最后那三个字的重量。
批准。苏沐雪说,时间尽头之渊的航行路线,明光会在三天内完成。你可以在这三天里做好出发准备。
铁律微微颔首:谢谢。
不谢。苏沐雪转身准备离开,却在走出两步后停住,没有回头,铁律——净明的事,议会还没正式讨论过。但我个人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最后走的时候是清醒的。他选了那条路,不是因为始祖之光逼他,是因为他自己认为该那么做。这一点,你不需要再有疑问。
铁律的手在身侧微微收紧。
收到。他的声音沙哑,但平稳。
苏沐雪离开了廊道。她的脚步声在合金地板上逐渐远去,最终融入前哨站恒常的轻微机械嗡鸣中。
铁律重新转向医疗舱。这一次,他看着净明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柔和。
听到了?他低声说,你最后是清醒的。那就够了。
医疗舱内的能量场脉动了一瞬,仿佛净明的生命印记在深层的睡眠中感应到了什么。
议会临时议事厅里,灯光通明。
二十七面代表着不同文明的投影旗帜整齐地悬浮在环形会议桌上方,每一面旗帜都微微脉动,显示着对应的代表正在线上或线下参与讨论。五席观察员席位和三个特邀方席位全部有人入座,这在前哨站的议会历史上是第一次。
星瞳的投影位于圆形桌面的东侧。她的星体核心比往常明亮了至少两级——三天前净化之门被摧毁的消息传来时,她正在协调星光联盟探路者舰队的补给线。消息到的那个瞬间,她整个星体暴涨了百分之十的亮度,通讯频道里传来她一句几乎失态的真的?。
此刻星瞳的高频波段在整个议事厅中轻轻共振:虽然净化前奏被遏制了,但我们的损失不是零。漩涡能量流失了百分之四十二,法则绿洲区域的稳定性下降了两个等级。前哨站的防御系统在那四十分钟里承受了峰值级的负荷,三百六十个节点中有十一个需要更换核心模块。
根须之歌坐在她的对面。这位保守派领袖的根系在座椅下方的培养基中缓慢舒展,叶片在议事厅温和的灯光下呈现深绿色的光泽。百分之四十二的能量流失,三个月才能完全恢复。它的声音如同森林中的低语,如果净化之门再多运转十分钟,这个数字就会变成不可逆。我们在最后的关头阻止了它。但下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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