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抉择
十秒的沉默。
舰桥中，金色光芒正在缓缓退潮，如同海水从沙滩上撤离。但那些残余的光芒仍然在闪烁，如同被惊动的蜂群，随时可能重新聚集。
净明站起身。他的身体不再透明，实体肤色重新浮现，但面容上的金色纹路依然可见——那是始祖之光留下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生命本质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被金色光芒完全覆盖的手，此刻露出了一部分真实的皮肤。
它在……沉睡。他低声道，你刚才的那一下冲击，让它暂时休眠了。但它还在。它还会醒。只要我还活着，它就可以重新占据我。
陆仁看着他：所以我们要在你完全恢复之前，切断你与它的联系。
切断联系——需要三大基石。净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铁律和晶核他们……
已经在路上了。一支前往时间尽头之渊，一支准备进入虚空之心。陆仁道，但那是未来的事。现在——他看向主控台上那个红色的按钮，必须先解决这个。
净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红色按钮静静地躺在主控台边缘，周围的金色光芒正在褪去，但按钮本身仍然散发着微弱的温度——它是整个净化之门控制系统的心脏。
净化之门。净明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启动它的时候……我以为我在做对的事。我以为我在结束混乱。但现在……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按钮上方，它还在运转。能量抽取进度——百分之四十八。差百分之二就会进入不可逆状态。
陆仁走到主控台前，看着那些快速滚动的数据。能量抽取曲线仍在攀升，虽然速度因为始祖之光的休眠而减缓，但并未停止。
怎么关闭它？陆仁问。
净明沉默了。他看着主控台上密密麻麻的控制界面，那些界面在他完全被控制时是自动运转的，始祖之光通过他的身体操作它们。但现在始祖之光沉睡了，那些界面——它们不认识他了。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几乎不可见的颤抖，我被它控制的时候，操作界面是自动适配的。现在它沉睡了，界面回到了原始状态——我没有权限。
那谁能关闭？
只有它自己。净明抬起头，眼中那点蓝色光芒在快速闪烁着，或者——切断它的能量来源。
陆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舰桥外。净化之门的金色光柱仍然从环形装置中心射出，直刺漩涡核心。能量正通过那道金柱源源不断地从漩涡中抽离，沿着环状纹路传输到整个装置中。
切断能量来源——就是要摧毁净化之门本体？
是。但净化之门本体有始祖之光的自动防御系统。在我被控制的时候，它和我的意志是同步的。现在始祖之光沉睡了，防御系统会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它会攻击一切试图靠近的能量源。
林清音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关切：陆仁，外部战况有变化。那些净化战舰的活跃度明显下降了，但净化之门本身开始发出越来越强的能量脉冲。它在自我保护。
陆仁的目光与净明对视了一秒。
然后净明深吸一口气。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主控台前浮现出一道投影——那是净化之门的内部结构图，能量核心、传输通道、控制节点——全部标注清晰。
我知道它的弱点。净明的声音变得坚定，它——不，我——在建造它的时候，设计了一个自我归零的接口。如果从内部同时冲击三个核心节点，整个装置的能量流会反转，从抽取变成回灌。
回灌？
把已经抽取的漩涡能量重新注入漩涡。可以同时做两件事——摧毁净化之门自身，阻止漩涡暴走。净明的手指在投影上快速划动，标出三个节点的位置，但只有本人能从内部触发这个机制。因为接口的识别码是我的生命印记。
他看向陆仁，眼中那点蓝色光芒在最后关头变得异常清澈：我得回净化之门里面去。
陆仁的手停住了。他看着净明，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净光族特使，那个在议会讲台上慷慨陈词的秩序追求者，那个在法则漩涡边缘被金色光芒吞没的绝望存在。
你回不去。
我知道。
回去你会死。
我知道。
净明笑了。那笑容中没有疯狂，没有悲哀，只有一种释然的平静。他放下手，站直身体，目光不再躲闪。
陆仁，你说的差异——我看到了。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那是属于三十年前那个年轻人的声音，差异之光涌进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很多被我抛弃的东西。铁律的忠诚，晶核的理性，根须之歌的包容，还有……你自己的坚持。你说得对，差异不是杂质。差异是可能性的源头。
他转身，面向舷窗外那扇正在运转的净化之门。
我制造了这个装置。我启动了它。我有责任关闭它。这是我为自己选的路。
陆仁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点头：我帮你拖住防御系统。你去触发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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