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缓缓睁开眼,将玉简放在身旁的矮几上。他的脸色平静得可怕,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有冰封的火山在涌动。他没有立刻发作,甚至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愤怒,只是周身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那是烈阳真火不受控制溢散出的高温导致的。
“影杀楼……血屠……灵海境后期……”陆仁轻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声音平静,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冰缝中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石天、凌云,是他从青阳城、从星云阁微末之时就并肩作战的兄弟,是星辰阁的基石,是可以将后背完全托付的战友!动他们,便是触碰了他陆仁的逆鳞!
苏浅雪站在一旁,能清晰地感受到陆仁身上那股压抑到极致、即将爆发的恐怖气息。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她知道,陆仁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也不是劝阻,而是冷静的分析和可行的方案。
良久,陆仁周身的异象缓缓平息。他站起身,走到静室唯一的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涌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冷和草木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他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目光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黑风林中正在发生的惨烈景象。
“浅雪,你怎么看?”陆仁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那份冷静之下,是更加坚定的杀意。
苏浅雪知道这是陆仁在考校她,也是在集思广益。她略一沉吟,条理清晰地开始分析,语速平稳,逻辑严密:
“此乃阳谋,近乎无解。我们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去。原因有三:”
“第一,道义与人心。石天、凌云乃星辰阁元老,破阵军是阁主嫡系。若弃之于不顾,不仅寒了星辰阁上下所有弟兄的心,更会让阁主‘重情重义、庇护麾下’的名声彻底崩塌。日后还有谁敢真心投靠、誓死追随?人心若散,势力再大也是空中楼阁。”
“第二,敌人算计精准。他们选择石天部,正是因为石天性格刚烈忠勇,宁死不降,且与阁主感情深厚。他们算准了阁主绝不会坐视不理。若我们真的退缩,敌人反而会大肆宣扬,打击我方士气,同时可能真的虐杀石天等人,以其头颅示威,同样能达到打击我方、震慑观望势力的效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苏浅雪顿了顿,看向陆仁的背影,“若今日我们因惧敌而退缩,他日面对更强大的敌人、更艰难的抉择时,我们是否还会退缩?修道之人,若连心中坚守的道义和情谊都可轻易舍弃,与那些唯利是图、冷酷无情之徒有何区别?阁主之道,堂皇正大,以情义聚人,以实力服人,此乃根基,不可动摇。”
陆仁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说得好。那么,依你之见,这必赴之局,该如何破?”
苏浅雪走到桌旁,手指在虚空中轻点,真元勾勒出简易的地图轮廓,正是帝国东部边境及王都周边的大致地形。
“敌人所有算计,都基于一个核心前提——阁主您会因焦急、愤怒和对兄弟的担忧,失去冷静,以最快速度、最直接的方式赶往黑风林救援。”苏浅雪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是人之常情,也是血屠那种嗜血狂徒最喜欢的剧本:看着猎物在愤怒中失去理智,一头撞进他精心编织的罗网。”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个前提。”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的“黑风林”位置画了个圈,然后又从枫叶郡划出数条虚线,“我们不仅要去,还要快,但去的‘方式’和‘路线’,必须完全超出敌人的预料!”
“首先,情报战。”苏浅雪语气坚定,“立刻通过‘蛛网’所有备用渠道,散播虚假信息。制造阁主您已得知消息,正暴怒不已,集结星辰阁全部精锐,准备星夜兼程、直扑黑风林的迹象。甚至可以‘不小心’让几条不那么重要的线路被敌人探子捕捉到‘真实’动向。目的:强化敌人‘陆仁会直接赶来’的判断,让他们将注意力集中在黑风林周边以及从枫叶郡到黑风林的几条主要路线上。”
“其次,真正的行动,要快,要隐蔽,但方向……”她的手指从枫叶郡移动,没有指向黑风林,而是划了一个弧线,指向了地图上另一片被标注为“葬魂山脉(影杀楼总部)”的区域,以及烈武侯在边境掌控的几处重要据点,“可以稍微偏离,甚至完全相反。”
陆仁眼中精光一闪:“围魏救赵?还是……直捣黄龙?”
“两者皆可,或同时进行!”苏浅雪语气带着一丝凌厉,“血屠此次倾巢而出,影杀楼总部所在的‘葬魂山脉’必然空虚!即便有留守力量,也绝不可能挡住阁主您的突袭。同样,烈武侯在边境的几处重要资源据点,如‘灰岩矿场’、‘黑水玄铁矿’、‘烈武侯府边境别院’等,守备力量也会因此削弱。我们完全可以趁此机会,端掉他一两个老巢,或者拔掉他几颗至关重要的‘钉子’!”
她继续分析,语速加快:“这样做有几个好处:第一,攻敌必救。无论血屠多么自负,老巢被端或者重要据点被毁,他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势必会分心,甚至可能被迫回援,黑风林之围自解至少能缓解。第二,打击敌人势力,削弱其战争潜力,缴获资源补充我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迷惑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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