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照镜子时,发现自己眼角细微的表情纹路似乎变浅了,皮肤也失去了一些弹性,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平滑感。最让她不安的是,她发现自己对温度的感知在下降,对疼痛的反应也变得迟钝。有一次,她不小心被针扎破了手指,过了好几秒才感觉到痛,流出的血也似乎比平时颜色更暗,流速更慢。
她偷偷查阅一些关于古老巫术和民间传说的冷僻书籍,在一本残破的手抄本角落,找到一段模糊的记载,提及某种“分担噩梦”的秘法,但其代价是“承载者将渐失生机,形如槁木,终为梦魇之傀儡”。艾拉感到恐惧,但看着诺亚健康红润的脸庞,一种扭曲的“责任感”和已经形成的依赖,让她无法停止。她安慰自己,那只是比喻,只要诺亚好起来,她总能恢复。
然而,饮茶的“剂量”似乎在增加。诺亚偶尔做一次梦,产生的黑珠就足够泡一杯浓稠的“茶”。艾拉的身体僵化情况日益严重。她走路时开始发出明显的、类似木偶关节摩擦的轻微声响。她的思维也变得有些迟缓,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对周围事物的反应慢半拍。她仍然深爱着诺亚,但那种爱意,似乎被一种越来越厚的、无形的屏障隔绝,难以像以前那样自然流露。
一天晚上,河谷镇下了很大的雨。或许是天气影响,诺亚罕见地做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第二天清晨,艾拉发现捕梦网几乎被密密麻麻的黑珠覆盖了,像挂满了一串不祥的黑色果实。
那天晚上的“茶”,浓黑如墨,气味令人作呕。艾拉几乎是用意志力强迫自己喝了下去。这一次,效果立竿见影。饮下后不到半小时,她想起身去关窗,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完全不听使唤了!它们像两根沉重的木头,牢牢钉在地板上。她想呼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断断续续的气音,下颌的活动变得极其困难。
她僵直地坐在椅子上,透过朦胧的雨幕,看着对面衣柜镜中的自己。镜中的艾拉,面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眼神空洞,整个身体保持着一种极不自然的直立坐姿,手臂僵硬地放在膝盖上,像——像一具被人随意摆放的、做工精致的木偶。
诺亚被母亲的异常吓坏了,哭喊着摇晃她,但艾拉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只有眼球还能极其缓慢地转动,流露出无尽的恐慌和绝望。她能听到,能看见,能思考,却几乎失去了所有控制身体的能力,被囚禁在了自己逐渐木偶化的躯壳之内。
捕梦网依旧挂在诺亚的床头,在雨声中轻轻摇晃,网上空空如也,仿佛所有的噩梦都已被彻底清空。而真正永恒的噩梦,却降临在了那位试图用爱意过滤恐惧的母亲身上。她成了儿子安眠的最终代价,一具清醒地感受着自己一点点失去生机、逐渐化作冰冷僵硬的“守护木偶”。河谷镇的雨还在下,冲刷着这个世界,却无法洗去那杯“噩梦茶”留下的、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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