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码头的正午,太阳把铁皮棚晒得发烫,阿坤蹲在茶摊旁,手里捏着张泛黄的码头卸货单,笔尖在雷爷的旧账本上划下最后一笔。老鬼拎着个油布包走过来,包角磨得发亮,里面是刚点完的货:“坤哥,南洋来的沉香都清完了,数目跟陈家的单子对得上,兄弟们的运费都发现金了——你说的‘卸一箱点一遍,错一罚三’,我让后生们都记牢了。”
阿坤抬头时,看见红蝎子骑着摩托车从码头入口冲进来,马丁靴踩得地面“咚咚”响,皮衣口袋里露出半张机票:“台北的机票订好了,后天飞。不过刚才在街口碰见个生人,说是雷爷的徒弟,叫刀疤林,问你‘锚沉何处’——是雷爷当年的切口吧?”
“锚沉人心。”阿坤把账本合上,青玉佩从领口滑出来,刚好贴在账本封皮的“义”字上,“这是雷爷当年跟阮船王定的暗号,问的是‘规矩立在哪’。”他刚站起身,就看见茶摊对面走来个穿黑色唐装的汉子,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手里攥着个铜制的算盘,算盘珠“噼里啪啦”响得刺耳——正是刀疤林。
“陈坤?”刀疤林把算盘往茶桌上一放,指节叩了叩盘面,“雷爷的账本,你敢不敢让我查?”他身后跟着两个穿夹克的后生,手都按在腰后,显然是来者不善。周围卸货的兄弟们都停了手,老鬼悄悄把扁担往身后挪了挪,红蝎子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水手刀。
阿坤却把账本推到他面前,钢笔帽“咔嗒”扣上:“雷爷的规矩,账是流水,心是秤。你要查,我陪你查,但有一条——查完得说真话,是账错了,还是你觉得我陈坤不配碰这账本。”
刀疤林的算盘珠拨得飞快,指尖划过“红木利润”那页时突然停住:“三月十七号,红木货线抽成两成,比雷爷当年少一成——你是不是私吞了?”他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红,“雷爷的规矩,联会抽成三成,一分不能少,这是底线。”
“那你再翻前一页。”阿坤指着“越南帮合作”的字样,“三月十七号,红蝎子的弟弟住院,医药费是联会出的;老鬼的高利贷,是我跟雄哥平的。”他从怀里掏出两张单据,一张是医院的缴费凭证,一张是雄哥写的收条,“雷爷的规矩是‘抽成养兄弟’,不是‘抽成肥总堂’。少抽的一成,补在了兄弟们的急难上,比进总堂的账更值。”
刀疤林的手指捏紧了算盘,指节泛白。他翻到账本最后一页,那里贴着张照片——是阿坤、红蝎子和老鬼的合影,背景是装满药材的货车,照片底下写着“赈灾货,分文未取”。“雷爷当年在台北,也帮过内地的灾。”刀疤林的声音软了些,却还是不肯松口,“但混社会光有人情不够,还得有刀。昨天湾仔的肥猫,抢了咱们的烟货,你怎么不直接抄了他的窝?”
他的话刚落,就听见码头入口传来警笛声。辉哥骑着摩托车冲过来,车座上载着个鼻青脸肿的后生:“坤哥,阿杰被肥猫的人打了,烟货也被抢了!”阿杰的胳膊上缠着绷带,血渗了出来,指着远处:“肥猫说,联会现在是‘软蛋当家’,根本不敢动他。”
红蝎子刚要拔刀,就被阿坤按住。他从茶摊底下拖出个铁盒,里面是叠白底黑字的单据:“肥猫的烟货,是从东莞来的,没走正规报关,货仓在铜锣湾的旧仓库。”他掏出手机拨通张署长的电话,声音稳得像码头的桩,“张署长,铜锣湾旧仓库有走私烟,我让兄弟带你去——人别伤着,按规矩来。”
挂了电话,阿坤看着刀疤林:“肥猫的窝,不用我抄。他坏了‘走私不碰民生货’的规矩,警署会收拾他;他打了我的兄弟,等他出来,我再跟他算‘江湖账’。”他从怀里掏出个银元,放在茶桌上,“雷爷当年教过我,‘刀是用来镇乱的,不是用来惹事的。该让警署管的,别越界;该江湖管的,别手软’。”
不到一个小时,辉哥就发来消息:肥猫被抓了,烟货全扣了。阿杰拿着阿坤给的医药费,眼眶红红的:“坤哥,你不仅帮我出了气,还让我爹的医药费有着落了。”老鬼走过来,把一叠现金塞进阿杰手里:“这是兄弟们凑的,你先拿去给你爹治病——坤哥说的对,咱们是兄弟,不是散沙。”
刀疤林看着这一幕,突然把铜算盘往阿坤面前一推:“我服了。”他从怀里掏出个檀香木盒,里面是枚铜制的锚形令牌,“这是雷爷当年在马六甲用的令牌,总堂的老兄弟们让我带来,说‘能把账算清,把兄弟护好’的人,才配拿这个。”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台北那边,还有人不服你——火叔,雷爷的拜把子兄弟,他觉得‘混社会靠的是刀硬,不是嘴软’,说不定会给你使绊子。”
阿坤接过令牌,铜质的令牌被体温焐得发烫,上面的锚纹跟红蝎子送他的项链一模一样。“火叔的规矩,我懂。”阿坤把令牌放进怀里,跟青玉佩、船锚项链放在一起,“雷爷当年能跟火叔拜把子,靠的不是刀,是‘有事一起扛,有利一起分’。我去台北,不是去争位置,是去认兄弟,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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