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会总部在中环的老洋楼里,红木大门雕着龙凤,门口的石狮子被雨水洗得发亮。蒋先生坐在二楼红木办公桌后,桌上摆着套紫砂茶具,手里转着枚油光锃亮的玉扳指——前清的老物件,他的镇堂之宝。听完阿坤的汇报,又翻了翻光头强的认罪书,蒋先生突然“嗤”地笑了,玉扳指在指间转得跟风车似的:“陈坤,你做事越来越有章法。不像雷爷,当年在尖沙咀只会用拳头说话,打服了人却留不住心;你懂用规矩治人,用证据压人——这才是联会要的人才。”
光头强“噗通”一声跪下,膝盖砸在红木地板上,咚地一声闷响,头埋得快贴地面,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蒋先生,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被钱蒙了眼,不该抢和联胜的货,不该安暗哨,更不该欠管理费不还……求您再给次机会,哪怕让我去码头扛货都行!”
“联会的规矩,破了就得罚,没情面可讲。”蒋先生放下玉扳指,手指叩了叩桌面,声音沉得像老铜钟,“利和堂三天内让出红磡线路,清干净地盘;赔偿和联胜十万——货损加违约金,下周交去联会财务;你卸任利和堂堂主,去澳门氹仔看仓库,五年内不许回香港——敢偷偷回来,就别想站着离开。”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阿坤,眼里带着笑意,“陈坤,你觉得这处置公道吗?”
“蒋先生处置得极公道,既守了规矩,又留了余地。”阿坤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不过我有个请求——利和堂的小弟都是混口饭吃,有的刚从乡下出来,有的要养老人,不是故意跟联会作对。愿意来和联胜的,我安排活计,码头装卸、线路运输都缺人;想走的,发三个月工钱,让他们好聚好散,别流落街头。”
蒋先生挑了挑眉,端起紫砂杯抿了口茶,随即哈哈大笑:“就按你说的办!你这人心软,却懂聚人——把敌人变兄弟,比杀十个敌人都管用。”他放下茶杯,眼神一沉,“联会副会长的位置,别再推了。下个月换届,我亲自提名你,几个老堂主都点了头。”
从联会出来,雨停了,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在水洼里映出碎金。刀疤荣挠着头,一脸纳闷:“坤哥,你咋还帮利和堂的小弟?他们以前在码头跟我们打架,把阿伟的胳膊都打肿了。”
“混社会不是造仇人,是聚兄弟——仇人多了路难走,兄弟多了路好宽。”阿坤走进路边茶餐厅,老板娘立刻迎上来,他点了两碗云吞面,特意嘱咐“多加醋辣”——那是刀疤荣的口味,“那些小弟跟着光头强,是为了揾食,不是为了拼命。收下他们,既添人手,又让其他堂口知道,跟着我陈坤,错了能改就有饭吃。”他搅了搅碗里的云吞,“雷爷当年就是仇人造得太多,才把自己逼得太累,我不能走他的老路。”
刚吃两口面,湾仔虎的电话就打来了,声音兴奋得快破音:“坤哥,好消息!利和堂八个小弟愿意跟我们,三个是深水埗老搬运工,装货卸货是好手,正好补观塘的缺;两个会开车,以后运货更方便。货我逐箱对了编号,一件没少,已经让阿伟送回观塘仓库了。”
“干得漂亮,虎哥。”阿坤舀了勺鲜汤,“带他们去尖沙咀‘福记’搓一顿,烧鹅叉烧管够,再叫两箱啤酒,账记我头上。另外,光头强红磡堂口那间空仓库,你派两个人24小时盯着,别被西环豹哥抢了——离码头近,还有装卸台,比我们观塘的旧仓库实用多了。”
挂了电话,茶餐厅老板端着刚炸好的鱼蛋过来,往阿坤碗里添了两颗:“陈先生,现在观塘码头都夸你呢。前几天我进货,碰到个搬货的后生,说以前跟着光头强,半个月拿不到工钱,现在跟着你,不仅准时发钱,还管两顿饭。”他擦了擦手,“不像雷爷在的时候,天天打打杀杀,码头生意都冷了半截。”
阿坤笑了笑,从怀里摸出那只老怀表。铜壳被体温焐得温热,打开表盖,“义先利后”四个刻字是雷爷亲手雕的,笔画深峻。他想起雷爷临终前在医院里攥着他的手说:“阿坤,江湖不是打出来的,是守出来的。守规矩,留情义,才能长久。”那时候他似懂非懂,如今看着码头越来越旺的生意,越来越多跟着他的兄弟,总算品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下午三点多,阿伟带着八个利和堂小弟来观塘码头办公室见阿坤。领头的阿明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以前是光头强的贴身小弟,此刻头埋得低低的,双手攥得发白:“坤哥,我们以前有眼无珠,跟着光头强跟你作对,还打了你的兄弟,你别往心里去。以后我们全听你的,你指东我们不往西,你让扛货我们绝不歇气。”其他小弟也跟着点头,两个年纪小的眼圈都红了——他们本以为光头强倒了,自己要流落街头,没想到阿坤肯收留。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江湖人谁没犯过浑?”阿坤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红双喜”,给每个小弟递了一支,“跟着我,不用你们打打杀杀,只有两条规矩:一是守联会的规矩,红磡的地盘不越界,其他堂口的生意不抢食;二是对兄弟忠心,货不私吞,话不泄露。做到这两点,我保证你们每月工钱准时发,逢年过节有红包,家里有急事我也帮衬——绝不会让你们像跟着光头强那样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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