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塘码头的晨雾还没散，阿坤刚盯着“安通号”把最后一箱电子元件卸完，刀疤荣就骑着摩托冲过来，车把上挂着的黑布袋拍得大腿响：“坤哥，联会急电！蒋先生让你即刻去中环聚义茶楼，说东星的老鬼在里面‘摆话’，指名要见你。”
阿坤低头擦了擦怀表，铜壳上“义先利后”的刻字被海风吹得发凉——这是雷爷去年传他的物件，也是和联胜的立堂规矩。“货都点清了？”他扣上中山装纽扣，袖口刚好遮住手腕上的旧疤，那是三年前替雷爷挡刀留下的，“李老板的这批货是急单，别出岔子。”
“都妥了！”刀疤荣拍着胸脯，“阿伟带着三个兄弟守在货仓，封条都按联会规矩贴了双份。”他递过黑布袋，“这里是雷爷让带的‘手信’——二十年的勐海班章，还有你托广州老匠刻的端砚，说蒋先生爱茶，龙叔近年迷上了书法。”
宾利车碾过青石板时，聚义茶楼的铜铃正好响了。三楼聚义厅的门没关，烟味混着茶气先飘了出来。阿坤刚踏进门，就听见旺角豹哥的大嗓门：“老鬼，你东星吞了联乐的地盘，还敢在蒋先生面前喊冤？”
主位上的蒋先生没说话，手指摩挲着紫砂杯，杯沿的包浆亮得能照见人影。他身后的两个保镖站姿笔挺，黑西装领口的白手帕叠得方正——这是蒋先生的规矩，手下人必须体面，就像江湖事必须讲规矩。
“陈坤来了？”蒋先生抬眼，目光扫过阿坤手里的布袋，“雷爷腰伤犯了，让你代他来，是信得过你的分寸。”他指了指老鬼身边的空位，“坐，刚好听听东星的‘理’。”
阿坤刚落座，东星的长毛就拍了桌子，花衬衫下的狼头纹身抖得刺眼：“坤哥，你可来得正好！和联胜的人抢我们东星的货运生意，还放话让我们兄弟去观塘‘讨饭’，这是没把东星放在眼里！”
刀疤荣刚要开口，被阿坤用眼神按住。他从布袋里摸出茶饼，亲手给蒋先生和龙叔沏茶，沸水冲开的瞬间，茶香压过了满室烟味：“长毛兄弟，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讲。”他把茶碗推到长毛面前，“上个月你在观塘码头私吞李老板的电子元件，货藏在你马子的出租屋，是我让人帮你追回来，没把这事捅去警署，算不算给东星留面子？”
长毛的脸瞬间红了，刚要狡辩，角落里的李老板突然站起来：“是我自愿把货转到观塘的！”他掏出账本，“东星的人卸船时把我的精密元件扔在地上，摔碎了半箱，长毛不仅不赔，还骂我‘穷酸’。陈坤兄弟知道后，当天就把赔偿款送过来，还亲自盯着装卸，这才是江湖人的样子！”
老鬼的雪茄在指间转了两圈，没说话。他左脸的刀疤是二十年前跟雷爷抢地盘留下的，当年雷爷留了他一条命，现在阿坤又给了东星台阶——这就是和联胜的规矩，赢要赢在理上，不是赢在刀上。
“江湖生意，凭的是信誉，不是耍横。”蒋先生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镇得住场，“长毛屡教不改，扣三个月工钱，给李老板赔罪。陈坤，观塘码头的货运，你给东星留三成份额，按联会规矩抽成。”
“谢蒋先生。”阿坤起身致意，又转向老鬼，“老鬼叔，东星的兄弟要是人手不够，和联胜可以派阿伟过来帮衬，他做事踏实，以前犯过错，现在最懂规矩。”
老鬼这才笑了，刀疤扯着嘴角：“陈坤，你比雷爷会做人。”他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以后东星的货运，就跟和联胜合作。”
联会散场时，鬼手雄突然从楼梯口冲出来，秃头上的发油被雾打湿，贴在头皮上：“陈坤兄弟，求你救我！”他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老鬼的人砸了我的赌场，抢了二十箱洋酒，说我越界了！”
刀疤荣皱眉：“雄叔，你和东星的地盘线是联会划的，真越界了？”
“就越了半米！”鬼手雄掏出皱巴巴的地盘图，“老鬼是故意找茬，他记恨我去年抢了他的烟馆生意！”
阿坤从怀里掏出笔，在图上圈了个圈：“雄叔，你先去旺角警署做笔录，找李sir，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医药费我先给你垫一万，伤号都送最好的医院。”他顿了顿，“晚上七点，我约老鬼在旺角茶餐厅谈，你别带人，江湖事，规矩内解决。”
鬼手雄攥着阿坤给的钱，眼圈都红了：“以前我总跟和联胜作对，没想到现在救我的是你。陈坤兄弟，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茶餐厅里，阿坤点了一桌子老鬼爱吃的菜：烧鹅要带皮的，叉烧得半肥半瘦，还有一碟咸柠檬。老鬼进门时脸色不好，坐下就灌了半杯凉茶：“你找我，是为了鬼手雄那老东西？”
“老鬼叔，先吃块烧鹅。”阿坤把盘子推过去，“雄叔越界不对，但你砸场抢货，就违了联会‘不伤及无辜’的规矩。”他掏出地盘图，“让雄叔把赌场往南挪五十米，退出东星的地盘，他摆一桌赔罪酒。你把洋酒还回去，赔他医药费，以后他的赌场由和联胜担保，绝不再越界。”
老鬼夹叉烧的手停了：“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东星的货运要走观塘码头。”阿坤喝了口茶，“我给你的折扣，比龙叔还低两个点。你和雄叔斗，两败俱伤，不如一起赚钱。”
老鬼沉默了半晌，突然笑了：“雷爷没看错人，你这后生，比我们这些老东西懂江湖。”他掏出手机，“我现在就让人把洋酒送回去，医药费我出三万。”
第二天一早，阿伟就带着兄弟们去帮鬼手雄清理赌场。鬼手雄往阿伟兜里塞红包，被阿伟推回去：“雄叔，坤哥说过，帮你是规矩，不能要钱。以后你的货走观塘，我亲自盯着。”
阿坤站在码头栈桥上，看着阿伟指挥船员卸货，动作熟练，神态沉稳。刀疤荣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坤哥，雷爷打电话说，蒋先生要推荐你当联会副会长。”
阿坤点燃烟，烟雾在风里散开。他摸了摸怀里的怀表，“义先利后”的刻字在阳光下泛着光：“当不当副会长不重要。”他望着往来的货船，“重要的是，和联胜的兄弟能安稳揾食，东星、联乐的兄弟能和平相处，这码头越来越热闹——这才是我要的江湖。”
夕阳西下，“安通号”的汽笛声划破长空。阿坤知道，江湖的风浪不会停，但只要守着“规矩”这根船舵，揣着“情义”这份底气，就没有渡不过的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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