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左脸带疤的红棍头目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虾饺笼都震得晃了晃,笼屉盖弹开半寸,几个虾饺滚到桌沿,“现在龙叔烂在坟里,阿强也沉了海,油麻地的规矩,该由我们尖沙咀堂口改改了!”阿坤猛地攥紧怀表,表链勒得掌心发疼,指节泛白,青筋都爆了出来:“阿强没了,龙叔没了,但油麻地的街坊还在,他们的拳头也在。”他朝门外高声喊了声:“林伯!”包厢门“哗啦”被推开,林伯带着十几个渔民涌进来,有的扛着捞渔的铁钩,钩尖闪着寒光,还沾着点没干的海盐;有的握着晒渔获的木叉,木叉上还挂着晒干的渔网线;最年轻的渔民怀里抱着个渔炮,炮身还留着上次打渔时溅的盐渍,粗粝得硌手,虽然没装火药,却足够有威慑力。林伯往前一步,铁钩往地上一戳,火星都溅了起来:“丧波,想抽我们渔民的血汗钱,先问问这铁钩答不答应!我们跟着坤哥有饭吃,谁要断我们的活路,我们就跟谁拼命,大不了鱼死网破!”
丧波的脸色从僵白变成铁青,像涂了层锅底灰,他没想到阿坤会带渔民来——道上讲数,向来是堂口之间的事,动用到街坊百姓,就说明阿坤的底气不是靠堂口势力,是靠人心,这比一百个红棍都有威慑力,真闹起来,他占不到半点理。这时包厢门又被推开,张老板抱着个文件夹跑进来,额角还沾着汗,衬衫都湿透了贴在背上:“丧波哥,这是尖沙咀‘富华楼’‘海鲜皇’等八家大酒楼的进货单,你看清楚——他们每月的石斑鱼、墨鱼干全是从我们这儿拿的,占了他们海鲜进货量的六成,少了我们的货,他们的海鲜档就得空一半。要是你硬要抽水,我们明天就断供,到时候酒楼老板们找不到鲜货,第一个找的就是你这个坐馆,可不是我吓唬你!”他把进货单摔在桌上,单子上的酒楼公章鲜红醒目,墨迹都没干透,“这些老板跟和联胜的龙头都有交情,你要是坏了他们的生意,后果不用我说吧?龙头的脾气,你比我清楚。”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茶餐厅伙计收盘子的“叮当”声,还有远处码头传来的渔船鸣笛声,绵长又悠远。丧波摩挲着佛珠,指腹反复蹭过一颗有裂痕的珠子,那是当年龙叔送他的,突然“嗤”地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无奈:“陈坤,你比阿强当年还狠——他靠拳头镇江湖,你靠人心稳地盘,我服。”他站起身,对着阿坤抱了抱拳,双手按在左胸,是道上最郑重的礼数:“三成水我不提了,但尖沙咀的酒楼要优先拿鲜货,每天的头批石斑鱼得给我们留着,价格不能比内地采买高——这是我给兄弟们的交代,也是最后的底线,不能让我在弟兄们面前抬不起头。”阿坤点头,伸手端起茶杯,杯沿碰了碰他的杯子:“好说,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街坊,生意要做,情义更要讲——公平公道,我陈坤从不食言。”丧波走的时候,拍了拍阿坤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江湖人的认可:“以后油麻地有事,派人去尖沙咀说一声,我丧波认你这个话事人,绝不含糊。”
回到码头时,阳光已经暖烘烘的,晒得人后背发烫。陈阿婆正带着几个街坊往渔获箱上贴“油麻地鲜货”的红标签,标签上还印着小小的船桨图案,是她上中学的孙子用电脑设计的,透着股机灵劲儿。见阿坤回来,她立刻从冒着热气的铜锅里盛了碗热鱼蛋,粗瓷碗上还冒着白雾:“我就知道你能赢!阿强当年跟龙叔讲数,也是在周记茶餐厅,最后龙叔握着他的手说‘油麻地有你守着,我放心’——现在你比阿强还周全,考虑得更细。”阿坤捧着碗喝了口汤,咖喱的热意从喉咙暖到心里,连指尖都热了。林伯拿着手机跑过来,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通话记录:“坤哥,尖沙咀‘富华楼’的李老板打电话来,说下周要订三十箱石斑鱼,还说价格随便你定,只要保证是头批鲜货,他不差钱!”
下午两点,内地采买的冷藏车准时到了,车身上的“油麻地鲜货专供”红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是张老板连夜找广告公司喷的,颜色鲜亮。司机跳下车,递来一包软中华,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坤哥,这次过尖沙咀隧道时,丧波的马仔看见我们的车,都主动站在路边指挥交通,说‘这是油麻地坤哥的货,谁都不准挡,挡了就是不给丧波哥面子’!”张老板拿着刚签的供货合同跑过来,合同上的红章墨迹未干,他晃着合同喊,声音都透着喜气:“坤哥,尖沙咀八家酒楼一共订了五十箱石斑、三十箱墨鱼干,价格比内地还高两个点,这单赚大了,够咱们修码头的防波堤了!”王老板扛着块新做的木牌过来,木牌用的是坚硬的红木,沉得压弯了肩,“油麻地渔获”四个大字漆得通红,边角还雕着船桨图案,刻工精细:“我把木牌挂在码头最显眼的地方,以后咱们的渔获,就是全香港都认的金字招牌,不愁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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