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尘土掠过断裂的石碑，陆昭明站在阴影中，目光扫过五名傀儡渡厄者。他们的动作虽迟缓，但步伐整齐如一具被线牵引的提线木偶。艾琳靠在他背上，机械义眼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像是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他没有时间犹豫。
指尖按在胸口的罗盘上，幽蓝色的光晕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出。空气仿佛被冻结了一瞬，那些傀儡的身影开始扭曲、拉长，在罗盘的“熵值具现化”作用下显露出它们真实的轮廓——半透明的幽影躯壳，存在度最低的那个甚至不足40%。
“果然……只是复制品。”他低声说，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真正的他们。”
他缓缓后退一步，将艾琳轻轻放在石碑后的裂缝中，用菌丝网络构建起一道临时屏障。那些发光的菌丝像蛛网般缠绕成墙，将她与外界隔绝开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脖颈处的液压管线微微颤动，像是最后一根挣扎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迎向那群傀儡。
脚步轻而稳，他沿着废墟边缘潜行，避开最密集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和某种腐烂血肉的气息，那是迷雾核心残留的痕迹。他能感觉到脊椎的晶格化正在加速，每一次迈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膝盖以下已经麻木。
“信号源一定就在附近。”他喃喃道，掌心再次贴紧罗盘。
菌丝网络在空中延伸，标记出三个坐标点。他选了最近的一个，触碰菌丝，身体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一处倒塌的拱门后方。
这里比外面更安静，但也更压抑。地面布满破碎的金属零件和齿轮残片，中央矗立着一座由血肉教会改造的信号装置——一个悬浮在空中的迷雾核心，表面覆盖着黑色黏液般的能量流，连接着数条管道，通向远处的傀儡体内。
他眯起眼，琥珀色的右眼倒映出那颗核心的轮廓。
匕首从腰间滑落，他伸手接住，手指却因麻痹而差点握不住。他咬紧牙关，将匕首甩出，精准地切断其中一条能量管。
“嗤——”
黑色液体喷溅而出，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坑洞。陆昭明迅速后撤，脚下一蹬，跃上旁边的断墙。他掏出一枚旧式手雷，这是他在巨像废墟中找到的唯一可用武器。
他拔掉引信，扔向核心下方堆积的零件堆。
爆炸声轰然炸开，冲击波掀翻了整个装置，迷雾核心剧烈震动，发出尖锐的嗡鸣。紧接着，所有傀儡的动作戛然而止，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
几秒后，部分傀儡的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编号019的手指抽搐了一下，胸口的符号彻底熄灭。
陆昭明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返回艾琳身边，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回头，只见远处浓雾中，几道高大的身影缓缓浮现。他们的轮廓不像之前的傀儡那样僵硬，反而带着某种野性的张力，每一步都踏出沉闷的回响。
是真正的敌人。
血肉教会的追兵。
他们身披染血的长袍，脸上覆盖着青铜面具，胸口嵌有旋转的齿轮。最前方那人左手拎着一把滴血的手术刀，右手则缠绕着某种蠕动的血肉触须。
陆昭明的心跳加快，脊椎的疼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停下。
他转身冲向石碑方向，刚跑出几步，身后便传来破空声。一根血肉触须擦着他耳侧掠过，将他的一缕头发削断。
他没有回头，继续奔跑，直到重新来到菌丝屏障前。屏障依旧完整，艾琳仍躺在原地，脸色未变。
他伸出手，想触碰屏障解除封锁，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开始晶格化，皮肤泛起淡金色的纹路。
“该死……”他低吼一声，强行将手掌按在屏障上。
菌丝立刻崩裂，屏障瓦解。他背起艾琳，感受到她的体温比刚才更低了些。钥匙依然贴在他胸口，与罗盘共振的频率越来越急促，仿佛在催促他快点离开。
血肉教会的追兵已经逼近，脚步声如鼓点般敲击着地面。
陆昭明咬紧牙关，启动罗盘的维度锚点功能，在空中标记出三个坐标。他选择最远的那个，触碰菌丝，身体瞬间消失在原地。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身处一片荒芜的高地之上。身后传来接连的空间撕裂声，追兵们也在追踪他而来。
他没有停留，抱着艾琳继续向前奔逃，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他脑海中最后一丝清明。
远方，齿轮教堂的轮廓若隐若现，像是一座沉睡的巨兽，静静等待着猎物靠近。
他不知道那里是否藏着答案，但他别无选择。
只能前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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