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板下的齿轮还在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陆昭明站在发动机底部平台边缘，右手掌心贴着诡雾罗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罗盘在剧烈震动，像是某种生物在脊椎深处挣扎。
艾琳站在他身后半步，机械义眼的焦距不断调整，发出细微的嗡鸣。她的液压管线在地面轻轻滑动，像在感知空气中的能量流动。刚才那句低语还在她耳中回荡：“你不能忘记你是谁。”
但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谁了。
“准备好了吗？”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陆昭明没有回答。他闭上左眼，琥珀色晶格化的虹膜在眼皮下泛着冷光。右手缓缓抬起，掌心贴上发动机外壳。金属表面泛着血红光泽，仿佛有无数条血管在皮下蠕动。
罗盘嗡鸣声骤然拔高，一道幽蓝光弧从盘面边缘迸发而出，沿着陆昭明的手臂迅速蔓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脊椎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骨缝中搅动。
“开始了。”他咬牙低语。
罗盘开始解析发动机核心的污染源。陆昭明眼前浮现出一片模糊的光影，那是无数记忆碎片交织而成的混沌空间。他看到一个男人在实验室里记录数据，背景是熟悉的白大褂和碎花围巾。男人抬起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画面一闪而逝。
“存在度波动异常！”艾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别靠太近！”
陆昭明没有退。他的左手死死扣住罗盘边缘，右手按在发动机外壳上，启动了熵值具现化功能。幽蓝色数据流从他掌心蔓延开来，像蛛网般覆盖整个核心区域。
忽然，一股逆向能量从发动机内部爆发而出，沿着他的手臂直冲脊椎。罗盘瞬间暴走，黑色黏液从盘面缝隙中渗出，缠绕上他的手臂，迅速向上蔓延。
“糟了！”艾琳冲上前，机械义眼锁定能量轨迹，迅速投射出一道可视图谱。她看到那股能量并非随机流动，而是遵循某种特定频率的循环模式。
“避开主脉络！”她大喊。
陆昭明强忍剧痛，脚下一蹬，身体向右侧翻滚。黑色黏液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击中地面，瞬间腐蚀出一个冒着黑烟的坑洞。
他喘着粗气，额头冷汗直流。罗盘仍在剧烈震动，一股陌生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
那是一个夜晚，实验室里亮着柔和的灯光。一个女人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她的机械手臂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串加密代码。
画面一闪，女人转过头来，露出半张青铜面甲……
“伊莎贝拉？”陆昭明喃喃。
“什么？”艾琳一怔。
“没什么。”他摇头，强行将那段记忆压下。他能感觉到罗盘在抽取他的记忆，那种被撕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能再拖了。”他深吸一口气，启动维度锚点功能，在发动机核心区域标记三点坐标。发光菌丝从标记点延伸而出，形成一条安全路径。
“我要集中释放一次净化冲击。”他说。
艾琳没有阻止。她知道，如果不尽快行动，罗盘会彻底失控。
“我会用机械义眼追踪反噬能量的轨迹。”她说，“你只需要完成净化。”
陆昭明点头，手掌再次贴上发动机核心。他能感觉到污染源正在剧烈跳动，仿佛某种生物在深处苏醒。
罗盘嗡鸣声骤然拔高，幽蓝光弧猛然爆发。净化能量沿着菌丝网络迅速蔓延，汇聚在发动机核心区域。
就在能量即将爆发的一瞬间，发动机内部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红色光柱从核心喷涌而出，将整个平台笼罩在扭曲的认知场中。
陆昭明的身体猛地一震，意识开始模糊。他看到无数记忆碎片在眼前闪现——实验室、白大褂、碎花围巾、机械手臂、青铜面甲……
“你不能忘记你是谁。”
那句话再次响起，但这次，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昭明！”艾琳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陆昭明想要回应，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脊椎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罗盘疯狂震动，黑色黏液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脖颈，眼看就要侵入大脑。
“不能让它继续了！”艾琳咬牙，机械义眼锁定了反噬能量的交汇点。她迅速调整液压管线，将自身能量注入地面，形成一个临时的“盲区”。
“退回来！”她大喊。
陆昭明踉跄着后退，跌坐在盲区内。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罗盘终于停止震动，黑色黏液缓缓退回盘面缝隙中。
艾琳立刻上前，将手掌贴在他额头上，启动机械义眼的能量同步功能。她的机械义眼中闪过一道蓝光，将反噬能量的轨迹数据记录下来。
“你……没事吧？”她问。
陆昭明缓缓点头，眼神却变得深沉。他刚才在意识模糊的瞬间，瞥见艾琳的机械义眼中闪过一段陌生代码——那不是守夜人议会的程序，也不是血肉教会的加密符号。
他没有追问，但心中已有疑问。
“我们失败了。”他说，“它在抵抗。”
艾琳沉默了几秒，随后点头：“但我们也知道了它的弱点。”
她低头看着机械义眼中闪烁的数据流，低声说：“能量反噬不是随机的。它遵循某种循环模式。如果我们能找到它的频率……就能破解。”
陆昭明看着她，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就在这时，发动机核心区域传来一声低沉的敲击声，像是某种生物在敲打金属壁。
“DON’T FORGET WHO YOU ARE.”
摩尔斯密码在空气中回荡。
艾琳的机械义眼微微一颤，数据流中浮现出一段陌生的代码。她没有告诉陆昭明，只是默默将其记录下来。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也被污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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