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声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陆凛冬的左耳。
他手指瞬间抠紧床沿,指节发白。额角的冷汗砸在军绿色被单上——电钻声才停几分钟,新的攻击又来了,这次更狠、更准,专冲着他受伤的耳朵。
“爸!”陆建国第一个看见父亲惨白的脸。
“别动!”
祝棉已经扑向抽屉。
听诊器扯出的瞬间,她转身冲到炉边。老砂锅正咕嘟翻滚,蒸汽白蒙蒙一片。她伸手去抓滚烫的锅盖——指尖“滋”地烫红,牙一咬,听诊器头“啪”地贴上砂锅壁,铁丝飞快缠紧!
“戴好!”
耳塞塞进陆凛冬右耳。
世界在瞬间分裂:左耳是杀人般的嗡鸣,右耳是放大十倍的沸腾——咕嘟!噗噜!哗——
他闭上眼,把所有精神收进这只耳朵。
咕嘟…噗噜…噗…
叮!
一声脆响,细得像砂砾滚过铜片。
陆凛冬猛地睁眼!目光如刀刺向墙角——石灰裂缝里,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金属反光。
窃听器。
他左手腕一翻,军用手表露出来。指腹在表侧凸起处一按——
嗒嗒…嗒…嗒嗒嗒…
极轻的敲击声透过墙体传出去。
对面立刻反击!
嗡鸣声骤然拔高,像钢锯在耳道里来回拉扯。陆凛冬闷哼一声,额头重重撞上白瓷砖墙,冷汗瞬间浸透鬓角。
“爸!”三个孩子的声音同时撕裂空气。
陆援朝想冲过去,被哥哥的石膏臂横拦住。建国嘴唇咬出了血。陆和平缩在墙角,把画本死死抱在胸口。
祝棉只觉得血往头顶冲。
她抄起夹煤的铁钩,转身挡在孩子和男人之间,背抵着滚烫的砂锅。目光如鹰扫射门口、窗户——敌人在哪?
嗡鸣持续绞杀。
陆凛冬的手指开始发抖,额头的冷汗汇成细流往下淌。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
“爸…爸…”
细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坚定。
是陆援朝。
小胖子脸上泪痕狼藉,却瞪圆眼睛,指着床头柜上那碗凉透的疙瘩汤:“咕…咕嘟…”他憋红小脸,努力模仿锅里的沸腾声,“咕噜噜…”
稚嫩的童声,竟穿透了尖锐的嗡鸣!
陆凛冬紧闭的眼睑颤了一下。
陆援朝眼睛亮了!他立刻转向哥哥胸前的石膏——那里还沾着中午苦瓜酿肉的碎屑:“是哥的…噗!噗噗噗!苦…苦的!”
安全信号。家的味道。
嗡鸣声,突然卡了一下。
像精密的齿轮被硬木硌住。
陆建国苍白的脸上闪过狼崽般的光:“辣椒!辣椒罐子!”
陆援朝小胖手指向门后角落——红星二锅头瓶改的辣椒罐就在那儿。
“呼……啪!香!”他鼓着腮帮子模仿热油溅水声,小手还煞有介事地上下跳动。
对面彻底安静了。
整整半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那声“啪”太逼真,让监听设备产生了混淆——是厨房的爆裂声?还是攻击信号?
就是这半秒!
陆凛冬倏然睁眼。
剧痛还在左耳深处灼烧,但那半秒空隙足够夺回控制权。他左肩死死抵住墙壁,用冰冷粗糙的触感镇压疼痛;右耳所有感知拧成一股绳,不顾一切地扎进听诊器耳塞。
咕嘟——哗——噗——
在沸腾声的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异响:咔嗒…咔…嗒…
规律,轻微,带着电流的嘶哑。
是回应!坐标确认!
他右手再次翻腕,表壳贴上墙面。指腹精准按压——
啪嗒…嗒嗒…嗒嗒嗒…啪嗒…
一串简洁的摩斯码,顺着墙体骨架传递出去。清晰,稳定,像猎人布下的陷阱“咔”一声合拢。
敲击完毕,他身体松垮下去,汗如雨下。
但嘴角抿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几乎同时——
门外的嗡鸣,断了。
彻底的、绝对的寂静,猛地把病房吞没。
这突如其来的静,反而让人心悸。
祝棉握着铁钩的手指微微松动,神经却绷得更紧。陆和平终于停止颤抖,泪水无声滑落。陆援朝还保持着“O”型嘴,忘了呼吸。
“爸?”陆建国嘶哑地唤了一声。
陆凛冬靠在墙上,只极轻地点了下头。汗水沿着下颌线滴落,他目光疲惫却锐利,扫过墙角那点金属反光——它不再闪烁。
短暂的胜利。
“呜哇——”
陆和平的哭声突然炸开。压抑的恐惧像被这寂静引爆,她蜷缩的身体剧烈抽搐。
“妹妹别怕!坏人跑啦!”陆援朝冲过去。
“平……”建国着急伸手,牵扯伤口,疼得脸色发白。
“哦哦不哭,小雨燕不怕……”祝棉扔开铁钩,一把将小女孩搂进怀里。温暖的手掌拍着单薄的脊背,声音放得柔软:“坏人被锅吓跑了……爸爸把他赶跑了……哥哥们都好好的……”
陆和平把头深深埋进她肩窝,小手死死攥住衣襟,滚烫的泪水浸透布料。紧绷的身子一点点软下来,只剩细微的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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