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票背面的地图被陆凛冬折好,收进贴身口袋。
“针脚是方向标。”他声音低沉,“妈留下的,不止是绣活。”
他指尖点在地图上一个被密绣标记的小弯道:“这儿,后山废弃通风口,连着明天庙会杂耍场的后墙。”
“‘金丝雀’会在庙会踩点?”祝棉心脏一紧。
“哇!庙会!”陆援朝瞬间抓住唯一甜蜜的字眼,小圆脸发光,“糖人!猴戏!肉包子!”
他用力摇晃祝棉衣角:“妈!去!”
“安…安…”陆和平抬起苍白小脸,往祝棉腿上缩了缩,把刚折好的纸燕子贴在心口。
祝棉深吸一口气,一左一右圈住躁动的援朝和僵硬的建国。
“好,”她说,“明天,我们全家都去。”
元宵锣鼓震得石板街嗡嗡响。积雪被踩成黑泥汤,混着鞭炮红纸,黏糊糊一片。
陆凛冬压低帽檐,锐利目光扫视人流节点。左耳助听器里电流底噪混着人语,像蒙着薄纱捕捉可疑震颤。
祝棉一手牵着被五彩风车吸走全部注意力的援朝,一手稳稳抱着捂住耳朵、只敢用一只眼睛看热闹的和平。陆建国像头绷紧弦的小豹子,紧跟侧后方,小拳头插在口袋里,眼神警惕地扫向任何靠近弟妹的陌生人。
“看路!”祝棉拽住差点绊倒的小胖墩。
就在此时,一股霸道香气钻入鼻腔——刚出炉的驴打滚!熟黄豆粉的焦烈醇厚混着糯米清甜,被桂花糖蜜一浇!
“咕咚!”援朝响亮咽了口唾沫,小胖脸涨红:“妈!那个!香!要吃!”
他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往香气来源处扎去!
祝棉一个没抓住——
“援朝!”
陆建国脸色一变想冲过去,却被扛糖葫芦架的汉子挡住。
几乎是同时!
一道水红色、裹着精致呢料大衣的身影,“恰好”从墙边往驴打滚摊子方向闪避推车。步子优雅,带着刻意为之的柔弱。
而胖墩墩的援朝,满脑子只剩滚烫香甜的驴打滚,像颗出膛肉弹,直愣愣朝那水红色身影旁边的摊子撞去!
水红色身影脚下似乎一滑,高跟鞋底掠过摊位前一点糖水渍,身体踉跄后倾!
“哗啦!!!”
简易木推车架先被小胖墩撞上横杠,接着被那身影带着暗劲儿撞在另一角!
满簸箩冒着热气的驴打滚,连同厚厚的浅黄色熟黄豆粉,天女散花般高高扬起!金灿糯米卷滚落,最恐怖是那漫天腾起的、浓得如同厚雾的豆粉尘烟,呼啦一下把几个人全笼罩进去!
“咳咳!噗!”援朝被喷了一头一脸,眼睛辣得睁不开,像个白色小面人一样茫然惊恐地嚎哭:“妈!妈!眼睛疼!”
“援朝!”祝棉顾不上自己呛得直流泪,凭着记忆狠命挤进黄雾,在豆粉弥漫的间隙,精准一把捞住那只熟悉的小胖手腕子!
就在豆粉簌箫下落、视线稍稍恢复的刹那——
那个正狼狈要从地上爬起来的水红色身影,侧对着她。
大衣后领因挣扎微微松开,露出了颈后一小片原本被精心遮掩的惨白皮肤。
时间冻住了。
祝棉瞳孔骤然收缩!
一片极其清晰的、带着细微凸起感的暗红色烙印,赫然烙在那人颈窝底端!形状,像一把扭曲燃烧的小小钥匙!
一道闪电劈入脑海!
不是她的记忆,是陆建国——在某个深夜被噩梦惊醒,蜷缩在门洞阴影里,对着墙壁,在颤抖呜咽中拼凑出的、属于他被抢夺和毁灭的那个雨夜!
“……暴雨……砸门……娘护着我们……他们把妹妹……煤油灯掉……烙铁红得刺眼……就烙在脖子后面……像一把烧红的钥匙……我记住了!死死记住!……”
少年嘶哑压抑的哭喊声,穿越时空撞进耳膜!
“小心!”一声低沉断喝传来。
是陆凛冬!他反应快得惊人,像堵山瞬间出现在人群边缘,大手猛地一把拉开被豆粉迷眼胡乱挥舞的水红身影,力道巧妙地带开另一方向冲击。他帽檐下的眼神锐利如鹰隼,精准锁住对方那张妆容精致、此刻却难掩慌乱的面孔。
他看到了!在祝棉看到那惊心动魄烙印的同一秒,他的角度也看到了!而他闪电般的“援手”,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钳制其躲闪空间的精密布控!
人群喧沸,豆粉弥漫。
那女子被陆凛冬突然一拉一挡,惊得花容失色,随即强压慌乱低声道歉:“对不起……太乱了……”她迅速稳住身形,带着股近乎偏执的“优雅”,飞快拍打大衣上的粉尘,目光像受惊兔子般扫视周围,急着要挤出去离开。
援朝还在哇哇大哭,吸引了不少目光。
陆建国不知何时已从棉袄口袋里抽出小手,指尖紧紧攥着一个旧弹弓冰冷的木叉!
就在这片混乱掩护下,“金丝雀”强自镇定地拨开人群,高跟鞋踩在黏腻地上有些狼狈地加速离开。
但在她方才跌倒的地方,厚厚的豆粉层底下,遗留下了一方极其小巧精致的丝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