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刺目的亮斑，如同命运的手指，精准地射向巷口吉普车的无线电观测屏。
援朝，酱！
小男孩毫不犹豫地将手指戳进腐乳罐，鲜红的酱汁瞬间包裹了他细小的手指。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蘸饱酱汁的手指精准点在锅盖边缘。
这一刻，祝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小儿子被辣酱刺激得眼眶发红，却倔强地不肯喊疼。这就是她丈夫教出来的孩子——在绝境中依然坚韧。
嗤——
建国指尖的辣油顺势滴落，在光斑中央激起细微的震颤。顿时，那片投在军车挡风玻璃上的光斑，开始以肉眼难辨的频率明灭闪烁！这是穷苦人家的智慧，是用最简陋的工具传递最紧急的信息。
嗒！嗒！嗒！———嗒！
三短一长。降B调。最原始的密码，借着最原始的光热传递，穿越了生死距离。
吉普车内，技术兵猛地坐直身体，不敢相信地盯着仪器屏幕上突然出现的信号：高频信号！墨绿波形吻合！目标锁定——是陈崖柏的潜艇！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们搜寻了整整一个月的目标，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了。
几乎在密码输送完成的瞬间，伤员耳畔的椒烟漩涡轻轻一震，随即消散。他痉挛的身体骤然松弛，按着耳朵的手无力滑落。那一刻，作坊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涣散的目光，茫然地追随着一缕从屋顶裂缝漏下的晨光。那光束正好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像是上天温柔的抚摸。
……光？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却清晰，我……听见光了……
一滴泪，混着血和汗，从他眼角滑落。那是漫长死寂后，生命回归的绝响。
祝棉瘫坐在地，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双臂的酸麻和浑身的虚脱。她看着三个孩子，突然很想把他们全都拥入怀中。在这场生死较量中，他们失去了天真，却赢得了生存。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被轰然打破！
作坊老旧的铁门被一股巨力撞开，锈蚀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哀鸣。陈勇浑身湿透地冲进来，裤腿上沾满腥臭的海泥，手中五四式手枪的枪口散发着寒气。
冷库！三号排气井！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冰渣砸地，钻出来了！带着菌核触手的自航潜舰！坐标直指菌电核弹储藏点！
他的视线扫过作坊：祝棉溅着蓝痕的手背，建国仍悬着锅盖的小臂，伤员耳廓的红肿，还有和平躲在米罐后举起的、那张画满混乱螺旋的炭笔画——那是她根据梦中景象描绘的，现在想来，竟是预警。
最后，他的目光钉在窗外——冷库方向的天际，一缕墨绿色的菌流，正无声汇入尚未散尽的辣烟蓝雾中，如同两条交缠的毒蛇，预示着更大的危机。
新的风暴，已然降临。
祝棉缓缓站起身，将孩子们护在身后。她的目光越过陈勇，望向远方的大海。
凛冬，无论你在哪里，都要坚持住。我们一定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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