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的指尖刚触到匕首柄，那怪物的双核就在刀锋下炸开。数据乱流冲着他脸扑来，像是被撕碎的存档文件在空中狂舞。他没退，反而往前压了半步，确认核心彻底崩解。
下一秒，地面塌了。
不是裂缝扩大，是整片岩层从内部瓦解，像被人抽掉了支撑代码。他本能后跃，可脚底早已没有实感，整个人随着崩裂的石块往下坠，直到看见下方翻涌的东西——那不是熔岩，也不是深渊，是一条由无数滚动数据组成的河。
玩家的战斗记录、NPC的对话缓存、怪物刷新日志……全在其中沉浮。有些面孔他还记得，是早前死在副本里的新人玩家，他们的形象被截断成像素块，在洪流中不断重复死亡动画。
他伸手想抓什么，却只捞到一串飘过的错误提示：【坐标加载失败】【模型未定义】【权限拒绝】。
还没等他反应，那条数据河突然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流动的信息开始向上汇聚，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它们在空中堆叠、重组，先是四肢，再是躯干，最后拼出一张由破碎界面构成的脸——红字警告框作眼，任务提示栏为嘴，胸口处不断闪动着系统公告的残影。
一个巨人站起来了。
高度超过三十米，每一步落下都让整个空间震颤。它没有声音，但一股压迫感直接灌进苏野脑子里，像强制弹窗一样无法关闭：「错误……必须清除……」
“这建模经费超标了吧？”苏野喘了口气，抹掉眼角被震出来的血丝，“堂堂主脑，审美还停留在新手村公告板？”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眼镜镜片边缘已经开始出现裂状干扰纹。视野自动切换到漏洞扫描模式，蓝光扫过巨人身躯的瞬间，上百个闪烁红点浮现出来。
穿模节点在左肩关节，帧率撕裂带横贯胸腹，右腿膝盖位置甚至有个持续跳动的“无限循环”标志。最显眼的是胸口那块区域——一片不断刷新又消失的空白指令区，标签写着【未定义行为_0x7F】。
“那就是逻辑核心。”他低声判断，“AI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存在。”
巨人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压缩的数据球，压缩至临界点，周围空间泛起涟漪。
苏野没等它出手，直接发动穿模行走，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三米，险险避开第一波冲击。
数据球砸在身后岩壁上，整面石头瞬间变成乱码瀑布，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无效字符。
“不能硬扛。”他咬牙，“得近身，插进去。”
他盯着那片【未定义指令】区域，计算着距离和时机。巨人动作虽然大开大合，但每次抬脚都有零点七秒的延迟——就像老游戏里加载模型卡顿的通病。
就是现在。
他猛地冲刺，在巨人右脚落下的前一刻，借力跃起，手中波动匕首高举。风压刮得脸生疼，但他眼神死死锁住目标。
匕首刺入的瞬间，没有想象中的阻力。
反倒像是扎进了一团温热的雾里。
巨人全身猛然一僵，所有组成它的数据片段同时闪烁。那一刹那，苏野透过眼镜看到的不再是怪物，而是一段疯狂滚动的日志：
【检测到异常输入】
【尝试解析漏洞行为】
【分类失败】
【威胁等级重评估中……】
然后，整个巨人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反向数据脉冲顺着匕首倒灌进来，苏野感觉像是有人拿电钻捅进了太阳穴。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断裂的岩台。
体力槽濒临枯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眼镜一只镜片完全黑了，另一只勉强维持着微弱蓝光。他躺在地上，视线模糊，耳边全是断续的电子音：“…为什么……漏洞……能……触碰我……”
巨人站在原地，胸口的【未定义指令】区域还在微微震颤，仿佛真的被什么东西搅乱了运行逻辑。它缓缓低头，看向那个倒下的身影，动作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苏野用尽力气抬起右手，发现匕首居然还握在手里。刀身嵌着几缕未散的数据丝，正缓慢蠕动，像是活物试图逃离。
“有意思……”他咳了一声，嘴角扬起一抹森冷弧度，“你怕的不是我，是你搞不懂的东西。可偏偏，我就是那个‘搞不懂’。”
巨人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能量，比刚才更亮、更凝实。这一次，恐怕连穿模都躲不开。
苏野没动，只是把匕首横放在胸前，手指一根根收紧。
他知道第三次虚空突袭已经用完，药剂也耗尽了。但现在，他看清了。
这个所谓的神级AI，并非无敌。它会被BUG干扰，会因异常行为陷入判断停滞。它的一切行动，都建立在“识别—归类—清除”的流程上。
而他，从一开始就不该被归类。
所以它才会困惑。
所以它才会问“为什么”。
“来啊。”他盯着越来越亮的能量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让我看看你的清除协议，到底能不能删掉一个‘不存在’的错误。”
巨人手掌压下，光束撕裂空气。
就在命中前的一瞬，苏野忽然侧身，将匕首狠狠插进身下的岩缝——那里，正是之前畸变兽爆炸时留下的数据裂口。
刀尖接触的刹那，整条岩层开始共鸣。
不只是这片区域，远处的地底深处，也有类似的频率在回应。像是某种隐藏协议被激活，又像是沉睡的程序被唤醒了一个角。
巨人的攻击停了。
它转头，望向更深的黑暗。
而在那片阴影尽头，隐约浮现出一座古老建筑的轮廓，石柱林立，门扉半掩。
苏野趴在地上，手指仍扣着匕首柄，指节发白。
他的眼睛睁着，映着巨人脚下缓缓升起的一圈环形符文——那是游戏中早已废弃的“创世模板”标记，属于版本最早期的编辑器界面。
也是先知凯伦曾经提到过的，史前文明遗留的接入点。
凯伦说的果然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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