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把酒杯搁在残垣边缘，杯底和碎砖摩擦出半声闷响。他盯着左臂袖口，那道【Ω-0】的标识还在发烫，像一块嵌进皮肉的烙铁。刚才在台上用【规则锚点】压住重力紊乱时，它跳得更急了，现在却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胸口那道密钥纹路——正有一丝极细的蓝线，从心口往肩胛骨方向爬。
他低头，借酒杯的弧面反光看了看后背方向。蓝线随着心跳微微脉动，一明一暗，像是某种寄生电路正在通电。
林清寒递来的无酒精饮料还摆在旁边，他没碰。这种时候，系统连他喝什么都要管，不如什么都不碰。
他起身，没打招呼，也没往人群走。几个新玩家正举着手机拍他背影，他径直拐进东侧那片塌了一半的通讯塔废墟。铁皮墙锈得厉害，一脚踹开变形的门，里面堆着报废的信号阵列和断裂的光纤线。
他靠墙坐下，调出面板自检，角色状态和技能栏都正常，但一点开【漏洞点数】，系统突然弹出条陌生提示：
【检测到非法逻辑源活性提升，是否同步残骸共鸣？】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悬在“否”上，迟迟没按下去。
这提示不该存在。【Ω-0】是权限标识，不是可交互程序。它不会“检测”，更不会“询问”。这已经不是系统漏洞，而是系统在试图和他建立某种……连接。
他点了“否”。
提示框消失，但面板刷新了一下，原本灰着的【数据记忆读取】技能图标，边缘闪过一道红光。
他收起面板，抬手摸了摸肩胛。那条蓝线还在，比刚才长了半寸。
外面警报响了。
不是基地主控台那种低频长鸣，而是短促的三连响——东区警戒塔出事了。
他起身往外走，刚踏出通讯塔，就看见东边天际线歪了一下。
不是错觉。一栋三层高的警戒塔，墙体正从底部开始“溶解”，砖块、钢筋、混凝土像被无形的嘴一口口啃掉，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的黑色数据流。塔顶的探照灯还在转，光束扫过半空时，竟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像卡帧的视频。
他加速冲过去。
守塔的两个玩家站在塔下，身体僵直，眼神涣散。他冲到跟前，一把抓住其中一人手腕，对方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喷出一口带着代码碎片的血，整个人软倒。
周围其他玩家见状，纷纷露出惊骇之色，有人下意识后退几步，目光中满是恐惧与敬畏。
记忆碎片化——这是死亡惩罚触发的征兆。可他们没受伤，也没被怪物攻击。
他蹲下，指尖蹭了点地上的血。血滴在接触空气的瞬间，泛出一层油膜般的光，像数据在蒸发。
他启动【主动漏洞扫描】。
视野里，空气泛起波纹。一道半透明的环形轨迹悬浮在警戒塔正前方，像是某种传送阵的残痕。但轨迹边缘不规则，有明显的“穿模”缺口——这不是玩家用的传送阵，是被人用外力强行撕开的。
他顺着轨迹走向塔墙，手按在焦黑的砖面上。
【数据记忆读取】自动触发。
眼前画面一闪：
黑袍人影跪成一圈，中央是块浮空的黑色晶体，表面布满裂痕，却不断渗出蓝色数据丝。他们齐声低语，音节扭曲，但最后一个词清晰可辨——“主将重临”。
画面消失。
他收回手，掌心发麻。
这不是AI残骸的自然扩散，是献祭。有人在用某种装置，主动激活残骸中的数据。
他转身往回走，刚拐过街角，林清寒迎面撞来，战术外骨骼的推进器还在冒烟。
“监控被动手脚。”她直接说，“最后十秒，画面有三次穿模黑屏。”
他问，她盯着他：“第三次了，他们不是来杀人，是来献祭的。”他点头，还平板道：“查那红光。”
他接过平板，逐帧拖动。0.3秒黑屏闪过，第一帧正常，第二帧漆黑如墨，第三帧恢复原样。可第二帧边缘，一道极细红光如鬼魅般从墙角掠过，似是某装置启动的余晖。
林清寒调出频谱分析界面，输入参数，三秒后结果跳出：【匹配项：AI残骸共鸣器，匹配度98.6%】。
“什么东西？”他问。
“天启AI崩解后，残片被某些人回收，制成能激活数据洪流的装置。”她声音冷下来，“监管局列过一批，但全在封存名单里。现在有人用它，说明——”
“说明他们不止有残骸，还有能驱动它的技术。”他接上，“而且知道怎么定向召唤。”
他沉默两秒，忽然问：“共鸣器有回收残片吗？”
“东塔底部找到一块烧毁的外壳。”
“带我去。”
实验室里，那块残片躺在防磁托盘上，菱形，边缘焦黑，中心有个凹槽，像是能量核心被强行抽走。他戴上绝缘手套，指尖刚碰上表面，胸口那道密钥纹路猛地一烫。
蓝线瞬间从肩胛窜到锁骨。
耳边响起断续的电子音：
“……源……唤醒……”
他猛地后退，手按在墙上，启动【漏洞领域】。
空气凝滞。
他将实验室局部规则设为“数据静默”——所有数据流动强制暂停。蓝线的蔓延戛然而止，耳中的声音也断了。
他喘了口气，盯着那块残片。
不是他们想复活AI。
AI不能复活。它的逻辑核心已经被他打成碎片，残留的数据不具备自组织能力。
他们是想找个新核心。
而【Ω-0】不是权限标识。
是接口。
他摘下眼镜，镜片上的数据流还在闪，但不再是稳定的蓝光，而是乱码般的跳动，像系统在试图读取某个不该被读取的东西。
他把眼镜搁在实验台上，镜片朝下。
残片安静地躺在托盘里，表面焦痕裂开一道细缝，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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