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西三座城门外，明军的弓弩手严阵以待。任何试图从这三个方向逃出城的曹军，刚冲出城门便被密集的箭雨射倒。城门口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后面的士兵见状不敢再往前了，只能掉头往唯一没有明军围堵的北门涌去。
北门的通道顿时人满为患，拥挤、推搡、踩踏，惨叫声不绝于耳。短短时间内，曹军死伤近万，其中大半不是被烧死，而是被自己人踩死。
夏侯渊是被烟呛醒的，他猛地睁开眼，看到的是满城火光和脸上焦黑一片的亲卫。他的兜鍪已经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了，头发散乱，战袍上满是烟尘。
他一把抓起靠在城垛上的长刀，踉跄着冲向城楼下的马厩，口中大喊：“子孝！子孝！你在哪？”
曹仁比他更早反应过来，他已经牵出了战马，正在县衙门口召集亲卫，面色铁青。李通和张喜也先后赶到，四人碰面时，彼此都是一脸狼狈。张喜的左臂被落下的房梁砸伤，皮肉外翻，他自己用腰带胡乱缠了几圈，面色惨白。
“斥候说只有北门了！只有北门能走！”曹仁咬着牙，声音沙哑，“快！别管辎重了，咱们不能都折在这儿！”
四人翻身上马，带着亲卫和沿途收拢的残兵，朝北门狂奔。街道两侧的房屋正在燃烧，不时有梁柱倒塌拦在路中央，战马不得不跳过或绕行。
浓烟中看不清方向，全靠熟悉城防的军官在前面带路。身后传来连绵的惨叫和房屋倒塌的轰隆声，如同地狱的回响。
张喜落在最后，他的战马被一块飞溅的木片击中眼睛，疯狂地尥蹶子，将他甩下马背。几个亲卫连忙上前搀扶，但火势已经封住了退路。曹仁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张喜的身影在火海中挣扎了几下，便被浓烟吞没。
他咬了咬牙，扭过头继续冲。不是他冷酷，而是停下来就是一起死。
冲出北门时，夏侯渊回头看了一眼新野城，整座城池已变成一支巨大的火炬，火焰冲天，映红了半边天际。
他的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忍不住破口大骂：“明军这群狗娘养的，就他娘的会用阴谋诡计！偷袭、火攻、断后路，全是不上档次的阴招！有本事跟老子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
曹仁没有接话，他心中何尝不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从他们轻松拿下新野，到城中堆积如山的物资，再到今夜的火攻——每一步都在明军的算计之中。
这不是臧霸的败退，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明军用一座城为饵，钓了他曹仁这条大鱼，连带着五万大军被烧得七零八落。
奔出北门不到三里，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曹仁扭头一看，脸色顿时惨白——无数火把在后方涌动，明军的骑兵追了上来。领头那将金甲红袍，胯下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正是温侯吕布。
“夏侯渊匹夫！休逃！”吕布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旷野上回荡，隔着数百步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和威压。他的身后，五千并州铁骑一字排开，铁蹄翻飞，尘土漫天。
“放箭！”吕布一声令下，骑兵们纷纷张弓搭箭，朝着前方的曹军残兵射去。箭矢如同飞蝗，落在人群中，不断有人中箭落马。曹军士气已经崩溃，只顾抱头鼠窜，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曹仁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又看了看自己身边零零散散的残兵败将，心中一片冰凉。五万大军出来，如今跟着他逃命的恐怕不足一万，而且丢盔弃甲，毫无战力。
他咬紧牙关，对身旁的李通和夏侯渊说：“必须有人留下来挡住他们，否则我们都要死在这儿！”
李通的马慢了两步，正好听到这句话。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笑意，那笑容中有释然，有决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
他勒住战马，调转马头，对曹仁抱拳道：“子孝将军，我李通出身微末，承蒙魏王不弃，擢拔为将，知遇之恩，无以为报。今日……就以这条命，报答魏王了。还请将军回许都后，告诉魏王——通，不曾辱没他的信任。”
这里面的将领就只有他们三个人了，曹仁与夏侯渊都是魏王的亲属，如今留下来断后的，自然也就是他了。也好也好，今日终于有机会报答主公的知遇之恩了！
话音未落，他已拨转马头，朝着追兵的方向冲去。他的亲卫和部下们咬着牙，也纷纷调转马头，跟在李通身后。
更多的曹军士兵被李通的气势所慑，又或者被求生的本能驱使，竟然也有不少人停住了脚步，稀里糊涂地加入了断后的行列。他们没有列阵，没有盾牌，甚至连兵器都不全，只有一片赴死的决心。
夏侯渊眼眶一热，想要说什么，却被曹仁一把拉住：“走！不能让他白死！”
两人带着残兵继续向北狂奔，身后传来李通和断后部队与明军骑兵碰撞时的喊杀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吕布看到前方突然有人马停下来列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他没有减速，反而催动了赤兔马，冲锋的速度更快了。方天画戟在火光中如同一条银龙，戟刃上反射着新野冲天的火焰，寒光闪闪。
李通握紧了长枪，手心全是汗。他盯着那个越来越大的身影，心跳如擂鼓。他听说过吕布的威名——虎牢关前，濮阳城下。
吕布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猛将，是他李通十辈子也比不上的存在。但他没有退，他的身后，是曹仁和夏侯渊，是魏王的亲族和大将。
两马相交。
吕布方天画戟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来，戟刃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李通咬紧牙关，举枪格挡。“铛——”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花四溅。
李通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枪杆上传遍全身，双臂瞬间失去知觉，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他的坐骑被震得连退了好几步，险些将他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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