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到一半，列席会议的市自然资源局局长周斌（陈明远时期提拔的干部）面露难色地插话：“呗市长，各位领导，有个情况需要说明一下。智能传感产业园二期计划使用的这块地，土地性质调整和规划许可方面……可能还有些历史遗留问题需要厘清。”
“什么历史遗留问题？”呗璐璐抬眼看他。
“这块地最早是工业用地，但中间经过几次规划调整和转让，权属和用途有些模糊地带。”周斌语焉不详，“而且，按照最新的国土空间规划（送审稿），那片区域的功能定位可能更偏向生态绿地和物流仓储，而非高强度的研发制造。如果要调整为工业研发用地，需要上报省厅，流程会比较长，而且……存在不确定性。”
发改委主任忍不住开口：“周局长，这块地我们前期和你们局里沟通过多次，初步意见是可行的。怎么现在又冒出这么多问题？智能传感项目是市里‘培新’的重点，市场机遇稍纵即逝，耽搁不起啊！”
“李主任，我理解项目的紧迫性。”周斌一脸为难，“但规矩就是规矩，程序必须走完。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规划更加严格规范了嘛。我们也是依法依规办事。”
会议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几个参会副市长眼神交流，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周斌口中的“历史遗留问题”和“规划新要求”，时机拿捏得太巧了。
呗璐璐没有立刻表态。她拿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水，目光平静地扫过周斌略显躲闪的眼睛。她想起唐宁之前的提醒：蓝坤的触角可能比想象的更深，一些关键岗位的干部，或许早已被渗透或施加了影响。
“周局长，”她放下水杯，声音平稳，“依法依规办事，这个原则我完全赞同。请你会后，立刻组织局里相关科室，把这块地所谓的‘历史遗留问题’具体是哪些，一条一条列清楚，形成书面报告，明天上班前报给我。同时，把国土空间规划（送审稿）中涉及该区域的相关条款，也一并附上。”
她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但是，周局长，我也要提醒你。智能传感项目是经过市委常委会研究确定的市级重点产业项目，对金川转型升级意义重大。任何部门和个人，都不能以‘走程序’为名，行‘拖缓卡要’之实。如果是合理合规的问题，我们按程序解决；如果存在人为设置障碍的情况……”
她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已经非常明显。
周斌额头上渗出细汗，连忙点头：“是，是，市长，我一定抓紧落实，明天准时把报告送来。”
“好。”呗璐璐不再看他，转向其他议题，“我们继续。”
会议结束后，呗璐璐回到办公室，立刻给唐宁打了个电话，简要汇报了自然资源局这边遇到的“新情况”。
电话那头，唐宁沉默了几秒，声音传来：“意料之中。蓝坤的‘罚酒’，不会只有舆论这一杯。项目推进、土地、规划、环保、安监、消防……任何一个环节卡一下，都够我们受的。他在金川经营这么多年，这张网织得又深又密。”
“那我们怎么办？一个个环节去硬闯？效率太低，也容易疲于奔命。”呗璐璐问道。
“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被动应付。”唐宁思路清晰，“双线并进。第一条线，你那边，以推动项目为核心，正面突破。对于周斌这种人，该敲打敲打，该换人换人。关键岗位，必须用可靠的人。你刚上任，人事调整有空间。第二条线，我这边，让孙建平牵头，从纪委和公安两条线，深挖蓝坤及其保护伞的问题。舆论抹黑、行政设障……这些动作越多，他露出的马脚也可能越多。我们要抓住机会，顺藤摸瓜，争取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璐璐，你现在是市长，有些事情，需要你站在台前正面应对。压力会很大，但这也是树立权威、打开局面的过程。我会在市委这边全力支持你。”
“我明白，唐书记。”呗璐璐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正面战线交给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断电话，呗璐璐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拿起笔。她在左侧写下“智能传感二期”、“新能源材料扩产”、“智慧物流园升级”等几个核心项目名称，在右侧写下“自然资源局”、“环保局”、“住建局”、“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等关键审批监管部门，然后在中间画上箭头和问号。
这是一张简化版的“攻坚作战图”。她知道，未来一段时间，她将带领她的团队，沿着这些箭头指向，一个堡垒一个堡垒地去攻克。而每一个堡垒后面，都可能站着蓝坤的影子，或明或暗。
她不怕。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做好了面对一切挑战的准备。市长这个位置，不是用来享受权力的，而是用来承担责任、解决问题的。
窗外，华灯初上。金川的夜晚，美丽而复杂。
白板上，笔迹清晰有力。一场围绕金川未来产业主导权的攻防战，已经在这间新市长的办公室里，悄然拉开了更为实质性的序幕。正面推进与深挖根须，双线并进。而她和唐宁，将各自带领一支队伍，在这条注定不平坦的道路上，并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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