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川的五月,暴雨过后,空气清新,阳光炽烈。城市在风雨洗礼后,似乎焕发出一种更为坚韧的生机。开发区新落户的一家新能源电池材料企业的厂房正在加紧封顶;临港区智慧物流园区的首批入驻企业开始调试设备;老城区的几个老旧小区改造试点,脚手架林立,一派忙碌景象。
表面看,金川正沿着唐宁和呗璐璐设定的“巩固恢复,稳中求进”轨道缓慢加速。然而,水面之下的暗流,却随着夏日气温的升高,愈发汹涌躁动。
李建业在常委会上的那次“提醒”,像一枚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持续扩散。一些原本就对清理历史问题心存抵触、或与旧有利益网络勾连较深的部门和干部,似乎从中嗅到了某种“信号”或“空隙”,态度变得微妙起来。对市政府下发的某些政策文件,执行起来开始打折扣、搞变通;需要多个部门协调配合的事情,推诿扯皮的现象有所抬头;甚至在一些非正式的场合,开始流传“唐市长太急”、“李书记才是稳坐钓鱼台”之类的议论。
这种“软阻力”虽不公然对抗,却无形中消耗着行政效率,延缓着改革步伐。唐宁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推动工作的“摩擦力”在增大。
更令他警觉的是,一些关于他个人和工作作风的“杂音”,也开始在小范围内若隐若现地流传。有的说他“独断专行,听不进不同意见”;有的暗示他“借清理历史问题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甚至有人将他与呗璐璐在工作中的密切配合,添油加醋地描绘成某种“过于亲密”的关系,虽然用语隐晦,但指向恶毒。
这些流言蜚语,如同夏日角落里滋生的霉菌,不见光日,却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唐宁知道,这绝非空穴来风。背后,既有利益受损者的反扑,也可能有更高层面的、试图影响金川政局走向的力量在暗中推动。
压力不仅来自内部和流言。省里对金川的关注从未放松,但关注点似乎发生了微妙偏移。省委办公厅一份关于“部分地区在化解债务风险过程中应注意方式方法,避免引发新的社会矛盾”的内部通报,虽然没有点名金川,但字里行间的指向性,让唐宁和呗璐璐都感到了一丝凉意。而省发改委对金川申报的几个重点产业项目的审批,也一反之前的支持态度,变得格外审慎,反复要求补充材料、论证风险。
所有这些,汇聚成一股无形却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将唐宁和他所推动的改革,困在一个越来越窄的空间里。
这天下午,唐宁主持召开全市经济形势分析会。会议中途,他接到了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一位副处长的电话。对方语气客气,但内容却让唐宁心头一沉。
“唐宁同志,有个情况向您了解一下。最近我们收到一些反映,主要是关于金川在处置城投集团遗留资产过程中,程序是否足够规范透明,以及……在引进个别项目时,决策过程是否存在瑕疵。当然,这都是未经核实的反映,组织上相信您和班子的同志。但按照程序,需要向您做个报备,也请您在工作中多加注意,确保各项工作经得起检验。”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相信”,又点出了“反映”,还提出了“注意”的要求。这是一种非常标准、也非常有分量的“提醒”。
挂断电话,唐宁脸色平静地回到会场,继续主持会议,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眼神深处多了一抹凝重。
散会后,他让秘书通知呗璐璐到他办公室。
呗璐璐很快过来,关上门,无需多言,从唐宁的神情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省里……来‘提醒’了?”她直接问。
唐宁点点头,将电话内容简单转述。“不止省里。内部的阻力,外部的流言,都在发酵。”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郁郁葱葱的树木,“有人不想让我们把事情做下去,或者,至少不想让我们做得这么顺利、这么彻底。”
“李书记的态度是关键。”呗璐璐分析道,“他在常委会上表态后,下面的观望和拖延就有了底气。省里的‘提醒’,恐怕也和他的一些‘反映’不无关系。”
“他求稳,不希望在他任上再出大的波折,可以理解。”唐宁转过身,目光锐利,“但如果为了表面的‘稳’,就纵容甚至默许对历史问题的遮掩,对改革阻力的妥协,那金川就永远无法真正轻装上阵。这个矛盾,看来是无法调和了。”
“那我们怎么办?”呗璐璐问,“硬顶?还是……”
“不能硬顶,那只会激化矛盾,授人以柄。”唐宁沉吟道,“但也不能退让。我们需要策略。”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第一,对外,我们要更加开放透明。所有重大决策、项目引进、资产处置的过程和依据,只要不涉密,能公开的一律公开,主动接受监督。用阳光杀灭霉菌。第二,对省里,要加强汇报沟通,不仅仅是报成绩,也要坦诚汇报困难和我们的应对思路,争取理解和支持。特别是我们坚持原则、依法办事的依据,要摆清楚。第三,对内部,要加快梳理一批清理历史问题、优化营商环境、推动新产业发展的正面典型案例,大张旗鼓地宣传,树立正确导向,对冲那些杂音。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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