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川矿业集团窝案的突破，如同一道裂开的天堑，将金川官场泾渭分明地割裂开来。省纪委工作组全面接手对那位涉案副市长的审查，调查触角开始向更深处蔓延。一时间，人心惶惶，风声鹤唳。以往热闹非凡的酒局宴请骤然冷清，各类“协调会”、“汇报会”也精简了许多，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然而，就在这万马齐喑、人人急于撇清自保的诡异氛围中，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如同深水炸弹，在金川最核心的圈子里无声炸开——
城投集团董事长冯啸吟，主动向省纪委工作组递交了一份详尽的“自首材料”和“退赃清单”，并已由省纪委采取“留置措施”！
消息最初只限于省委、省纪委极少数领导和金川市委个别主要领导知晓，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冯啸吟连续多日未在公司露面，其司机、秘书也被一并带走，城投集团内部几个核心部门负责人被紧急约谈……种种迹象，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迅速激起圈内人惊疑的涟漪。
“冯啸吟自首了？！”
“怎么可能？！他那样的人……”
“看来是扛不住了，矿业那边一炸，省纪委动了真格，他知道跑不掉了。”
“他自首……会咬出多少人？天哪……”
惊愕、难以置信、随即是更深切的恐惧。如果说矿业案的查处还只是触及了金川利益网络的边缘，那么冯啸吟的自首，则意味着这把火，已经烧向了最核心、最庞大的那一团！
冯啸吟是谁？金川城投的掌门人，掌握着这座城市建设的钱袋子，与省、市金融机构关系盘根错节，是市委书记周国梁倚重的“财神爷”，也是金川政商两界公认的、根基最深、手腕最硬的人物之一。连他都选择了“自首”，这释放出的信号，足以让所有与他有牵连的人，感到彻骨冰寒。
唐宁是在省纪委陈副书记的紧急召见中，得知这一确切消息的。陈副书记神色异常严肃，屏退了左右，只留唐宁一人。
“唐宁同志，冯啸吟的事情，你应该已经有所察觉。”陈副书记开门见山，“他的问题，非常严重，也非常复杂。牵涉的资金数额巨大，利益链条盘根错节，涉及层面可能很高。他选择自首，是迫于压力，也是想争取主动。他提供的材料，有一部分，指向了你们金川市委的个别主要领导。”
陈副书记的话，如同重锤，砸在唐宁心上。他早有预感冯啸吟的问题不简单，但直接指向市委主要领导……这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周国梁书记？”唐宁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副书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材料还在甄别核实中。但无论涉及谁，省纪委都会一查到底。现在的问题是，冯啸鸣自首，必然会引起连锁反应。金川的稳定，面临严峻考验。省委要求，在确保案件查办的同时，必须全力维护金川大局稳定，不能出乱子。”
他看向唐宁：“你是金川市纪委书记，身处一线。省纪委工作组会全力侦办冯啸吟案，并以此为突破口，深挖其背后的保护伞和利益网络。但金川本地的稳定，市委班子的运转，社会面的舆情，需要你和金川市委、尤其是和周国梁同志，共同负责，稳住阵脚。”
唐宁听明白了。省纪委要集中火力查办冯啸吟及其背后的高层问题，而维持金川表面稳定、防止出现系统性风险的任务，则压在了他和周国梁身上。这是一次极其微妙和艰难的配合。周国梁本人很可能就是被调查对象之一，却又要他配合维持稳定？
“陈书记，我明白。”唐宁沉声道，“我会坚守岗位，履行职责，全力配合省纪委工作，同时，尽最大努力维护金川纪检监察系统的稳定和工作连续性。至于市委那边……”他顿了顿，“我会从工作出发，保持必要的沟通。”
“很好。”陈副书记点头，“你要特别注意内部。冯啸吟案涉及面广，难保不会有人狗急跳墙，或者试图干扰调查、毁灭证据。你们市纪委要加强对重点部位、关键人员的监控和保护。另外，你们之前对城投的调查，所有资料和线索，要立刻、全部、完整地移交给省纪委工作组，不得有任何遗漏。”
“是，我立刻安排。”唐宁应道。
从陈副书记房间出来，唐宁感到一阵沉重的疲惫，但精神却高度紧绷。冯啸吟自首，标志着金川反腐风暴进入了最核心、也最危险的攻坚阶段。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同在雷区行走，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爆炸。
他立刻返回市纪委，召开了只有孙建平等极少数绝对核心成员参加的紧急会议，传达了省纪委的指示和精神（部分），部署了内部稳定、资料移交、安全保卫等各项工作。所有人都面色凝重，意识到一场更大、更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
会议刚结束，唐宁就接到了周国梁亲自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周国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竭力保持着平静：“唐宁同志，冯啸吟的事情，省纪委跟我通报了。这个人，平时伪装得太好，没想到问题如此严重！市委坚决拥护省纪委的决定，一定全力配合调查。当前金川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期，稳定压倒一切。我希望我们市委和市纪委能够紧密协作，共同维护好金川改革发展稳定的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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